我死于一場車禍。

至少，在他們眼里是這樣。

在金鼎市第一殯儀館的追悼廳里，哀樂很應景地響著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蓋過某些人壓抑不住的竊喜。

我的巨幅黑白照片掛在正中央，照片上的我，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傻子。

照片下面，沒有一滴眼淚。

我的妻子，林婉，穿著一身價值不菲的黑色長裙，畫著精致的淡妝，正用一種看似悲傷，實則急切的眼神，一遍遍地瞟向站在一旁的王律師。

我的父親，夜國棟，杵著拐杖，使勁地咳嗽著，一邊咳一邊跟我的母親張愛蓮遞眼色，渾濁的老眼里閃爍著的全是算計。

我的親弟弟夜高飛，還有我的親妹妹夜小麗和她的丈夫，更是連裝都懶得裝，湊在一起，用不大不小，剛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的聲音，嘀嘀咕咕地商量著怎么分我的房子，我的車，還有我那家剛走上正軌的游戲公司。

“哥，那套瀾江府的大平層，當初咱爸媽可是說了，誰結(jié)婚就給誰。

你現(xiàn)在單身，我可跟小麗結(jié)了婚，理應歸我！”

“放屁！

你結(jié)婚住的房子，不是咱哥掏錢買的嗎？

這套是咱哥留下的遺產(chǎn)！

媽說了，我是兒子，公司和大部分現(xiàn)金得歸我！”

“你們吵什么吵！

公司我也有份！

當初要不是我拉來投資，能有今天？”

……真是熱鬧非凡。

一出活靈活現(xiàn)的、名為“人性”的荒誕大戲，就在我的靈堂之上，**上演。

演員們演技拙劣，臺詞粗鄙，可他們演得那么投入，那么真實。

他們不知道，我并沒有死。

我就坐在大廳最不起眼的角落里，戴著一頂鴨舌帽，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夾克，像一個誤入這場鬧劇的陌生人，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
空氣中，悲傷的味道稀薄得可笑，只有貪婪的銅臭味，濃得讓人作嘔。

王律師是我的大學同學，也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。

他清了清嗓子，試圖維持秩序：“各位，請安靜一下！

關(guān)于夜無聲先生的遺產(chǎn)分配，遺囑里寫得清清楚楚……還念什么遺囑??！”

我老婆林婉不耐煩地打斷他，“我是他妻子，第一順位繼承人，他的所有東西，本來就該是我的！

王律師，你只要幫我辦好手續(xù)就行了！”

我父親夜國棟立刻拄著拐杖，用力在地上一敲，發(fā)出“咚”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