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進(jìn)文安小區(qū)第十天，有人敲響了我的房門。
那天是周六下午，我窩在沙發(fā)上刷劇，手邊攤著一袋薯片，難得清閑。
門鈴響了兩聲，我以為是快遞，趿拉著拖鞋慢慢走過去。
門外站著一個六十出頭的女人，頭發(fā)花白，但收拾得很利落，穿一件深藍(lán)色棉布圍裙，雙手端著一個保溫桶，桶口還冒著熱氣。
“小姑娘，我是住你樓上的趙阿姨，聽說你剛搬來沒多久，一個人在外頭不容易，給你燉了碗桃膠羹，趁熱喝?！?br>她笑得和氣，帶著點南方口音。
我愣了一下，隨即接過保溫桶，連聲道謝：“趙阿姨，太客氣了，還專門給我燉湯?！?br>保溫桶打開，里面的桃膠羹熬得濃稠，混著紅棗和枸杞，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鉆。
“不客氣，都是鄰居，互相照應(yīng)，這東西養(yǎng)顏，你快趁熱喝?！壁w阿姨笑著擺擺手，臨走前叮囑我，“桶不著急還，下次我來拿就行?！?br>我端著保溫桶回客廳，心里確實暖。
二十四歲，一個人跑到這座城市，租了這間老居民樓的四樓一居室，每天兩點一線，很少跟人打交道。
鄰里之間能有這份熱乎勁兒，太難得了。
我舀了一勺放進(jìn)嘴里。
口感確實軟糯，冰糖味很足。
但我平時口味偏清淡，這種甜法對我來說太膩了。
勉強喝了小半碗，胃里就開始泛酸。
剩下的大半桶，我倒進(jìn)保鮮盒，塞進(jìn)了冰箱。
第二天晚上，我加班到快十一點才回家。
洗完澡剛躺下，門鈴響了。
我披著外套去開門，門口又是趙阿姨，手里還是那個保溫桶。
“小綿啊，你昨晚屋里的燈亮到后半夜，是不是又加班了？”
她把桶遞過來，語氣里全是關(guān)心。
“女孩子老熬夜傷身體，阿姨又給你燉了桃膠羹，快補補?！?br>我接過桶，嘴上說著謝謝。
但心里忽然劃過一道冷意。
我住的是中間戶型，窗戶朝著小區(qū)內(nèi)部的綠化帶。
從外面根本看不到我屋里亮不亮燈。
趙阿姨怎么知道我昨晚熬夜？
這個念頭只冒了一瞬，就被我按下去了。
也許是她從樓上經(jīng)過聽見了動靜吧，老房子隔音本來就差。
我沒多想，把桶拎進(jìn)了廚房。
又是一模一樣的桃膠羹，甜得我喝一口就想放下。
冰箱里昨天的還沒動。
我站在廚房里糾結(jié)了一會兒，最后打開水龍頭，把桃膠羹倒進(jìn)了水槽。
粘稠的液體慢慢流進(jìn)下水道。
我心里有點愧疚，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氣。
從那以后，趙阿姨幾乎每天都會準(zhǔn)時敲我的門。
風(fēng)雨無阻。
保溫桶里永遠(yuǎn)是同一種桃膠羹，同樣的濃稠，同樣的甜膩，同樣讓我難以下咽。
頭幾天我還會找借口推辭。
“剛吃過飯?！?br>“胃不太舒服?！?br>趙阿姨從來不惱，笑著把桶塞到我手里：“沒事，放著慢慢喝，阿姨怕你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。”
她的語氣太溫和了，我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。
日子久了，敲門聲和桃膠羹變成了我生活里固定的一部分。
而我處理它們的方式，也從最初的猶豫，變成了條件反射。
接過桶，關(guān)上門，走到廚房，打開水龍頭，倒掉。
每次倒之前我會先確認(rèn)樓道里沒人，倒完之后用熱水反復(fù)沖水槽，生怕留下痕跡。
我知道這樣做很浪費，對不起趙阿姨的一片心意。
但那種甜到發(fā)齁的味道，我真的受不了。
不過有一件事一直讓我不舒服。
每次趙阿姨把桃膠羹遞給我，轉(zhuǎn)身離開的時候，總會回頭看我一眼。
那一眼不長，也就一兩秒。
但里面好像藏著什么東西。
不是單純的關(guān)心。
更像是在觀察。
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我試著忽略那種目光，但它像根刺，時不時扎我一下。
一個月下來，我倒掉的桃膠羹少說有七八升。
沖進(jìn)下水道的時候我偶爾會想，這些粘稠的東西會不會把管子堵了。
想歸想，我沒當(dāng)回事。
直到問題真的出現(xiàn)。
先是水槽排水變慢。
洗完碗，水面會停留幾秒才往下走。
我以為是頭發(fā)堵了，去超市買了瓶管道疏通劑，按說明倒進(jìn)去，第二天排水確實利索了一些。
但沒過三天，又開始慢了。
這次比上回更嚴(yán)重，洗完碗水槽能積半池子水，要等五六分鐘才慢慢流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