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念初還站在門口，身影在門縫里越來越窄，最后消失。
地鐵擠得像沙丁魚罐頭。林景明抓著扶手，周圍都是和他一樣疲憊的上班族。有人刷短視頻，外放的聲音很吵；有人閉著眼睛補覺；有人對著手機屏幕皺眉。
林景明的手機震了一下，是徐正陽發(fā)來的微信：“晚上聚餐帶家屬不？我老婆非要跟著來，煩死了。”
他打字回復：“不帶。”
“明智。女人一來就得端著，喝不盡興?！?br>林景明沒再回。他退出聊天界面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動，最后點開了相冊。最底下的文件夾叫“大學”，已經(jīng)很久沒打開了。他點進去，第一張照片跳出來。
那是大二的夏天，沈念初舉著相機對著他拍。照片里的他穿著白T恤，頭發(fā)比現(xiàn)在長，眼睛里有光。沈念初在照片下面加了行小字：“我鏡頭里永遠的少年。”
林景明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，直到地鐵到站提示音響起。他鎖屏，把手機塞回口袋，隨著人流擠出車廂。
公司大樓的玻璃幕墻反射著朝陽，亮得刺眼。
上午的會議開得昏天暗地。產(chǎn)品經(jīng)理在白板上畫著思維導圖，唾沫橫飛。林景明坐在會議桌末端，手指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敲打打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投影屏幕。
“這個功能必須在下個版本上線?！碑a(chǎn)品經(jīng)理敲著白板，“景明，你們技術部能不能搞定？”
林景明推了推眼鏡：“時間太緊了，測試周期不夠。”
“那就加班測?！崩习灏l(fā)話了，“這個項目關系到公司下半年的融資，必須拿下?！?br>會議室里一片沉默。林景明看著老板那張油光滿面的臉，最后點了點頭：“我盡量。”
“不是盡量，是必須。”老板站起來，“散會。景明留一下?！?br>其他人魚貫而出，會議室只剩下林景明和老板。老板走過來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景明啊，你是公司骨干，這個項目做好了，年底晉升有你的份?！?br>“我明白?！?br>“明白就好?！崩习暹f給他一根煙，“家里怎么樣？聽說你老婆全職在家？”
“嗯，帶孩子?！?br>“挺好?！崩习妩c燃煙，“男人在外面拼事業(yè)，女人把家顧好，這才是正理。你看我老婆，也是全職**，家里從來不用**心?！?br>林景明接過煙，沒點：“是?！?br>“好好干?！崩习逵峙呐乃募绨?，走了。
林景明坐在會議室里，看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字。煙在手指間轉(zhuǎn)了一圈，最后被他按滅在煙灰缸里。他掏出手機，給沈念初發(fā)了條消息：“今晚聚餐可能要晚點，不用等我?！?br>消息很快顯示已讀，但過了幾分鐘才回復：“好。少喝酒?！?br>還是那三個字。林景明盯著屏幕，忽然想起大學時候，每次他熬夜打代碼，沈念初都會拎著夜宵來機房找他。她總是說：“林景明，你再不休息我就把你的鍵盤拔了?！?br>那時候她會直接打電話，會生氣，會威脅要拔他電源線。現(xiàn)在她只會說“好”，說“少喝酒”，說“路上小心”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，是周曉蕓發(fā)來的朋友圈評論。評論在他昨晚隨手轉(zhuǎn)發(fā)的行業(yè)文章下面，周曉蕓寫：“林大工程師又熬夜了？注意身體啊，念初該心疼了?！?br>林景明點開周曉蕓的頭像，進了她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條是半小時前發(fā)的，九宮格照片，周曉蕓在攝影展上的**，配文：“終于趕上了偶像的展，熱淚盈眶。藝術是生活的光?！?br>照片里的周曉蕓化著精致的妝，穿著設計感很強的連衣裙，站在一幅巨大的攝影作品前笑。林景明放大照片，認出那是沈念初大學時最喜歡的攝影師。那時候沈念初常說，以后要辦自己的攝影展，要讓所有人都看見她眼里的世界。
林景明退出朋友圈，關掉手機屏幕。
下午六點，部門同事陸續(xù)收拾東西準備去聚餐。徐正陽湊過來：“景明，走啊，樓下新開了家粵菜館，老板說給我們留了包廂?！?br>“你們先去，我把這段代碼寫完?！绷志懊黝^也沒抬。
“工作狂啊你?！毙煺枔u搖頭，“那我們先過去，你快點。”
辦公室里的人漸漸**了。林景明寫完最后一段代碼，測試運行，確認沒有*ug后合上電腦。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