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的那天，是個大晴天。
我拆開信封，看見那所重點大學的名字，手有點抖。
我把通知書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，一個人走進臥室，在床邊坐了很久很久。
等我再出來的時候，眼睛是紅的。
我以為，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。
我以為，我這輩子，總算有了一點盼頭。
那天下午，陽光很好，曬在皮膚上暖洋洋的。
一輛我叫不出牌子的黑色轎車，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布料店門口。
車窗玻璃是黑色的，看不見里面。
然后，后座的車窗緩緩搖下。
一張妝容精致，但眼神冰冷的臉，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。
她的目光越過柜臺，越過那些五顏六色的布料，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像一把尺子，從頭到腳，把我寸寸丈量。
我的心，猛地沉了下去。
2
那個女人下了車。
她身上穿著剪裁得體的米色西裝套裙，腳下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。
她身后跟著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，提著公文包，看起來像個律師。
整個布料店，因為她的出現(xiàn)，瞬間變得逼仄又陳舊。
她站在門口，環(huán)視了一圈，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。
最后，她的目光還是落回我身上，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。
“你就是林秀梅？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沒有多余的感情，像是在確認一件貨物。
我點了點頭，沒說話，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手里的剪刀。
“我是江曼玲?！?br>她自我介紹，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(quán)威。
“林牧遠的親生母親?！?br>這幾個字，像一顆炸雷，在我腦子里轟然炸開。
我感覺自己的耳朵嗡嗡作響，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所有聲音。
她似乎很滿意我的反應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“我今天來，是接我的兒子回家?！?br>律師上前一步，打開公文包，從里面取出兩份文件，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我的柜臺上。
柜臺上的木板被磨得發(fā)亮，映出我蒼白的臉。
一份是親子鑒定報告，上面那些復雜的圖譜我看不懂，但最后的結(jié)論清晰地寫著：支持江曼玲為林牧遠的生物學母親。
另一份，是一張銀行轉(zhuǎn)賬憑證的復印件，上面的數(shù)字長得讓我數(shù)了好幾遍。
三百萬。
我拿起那份鑒定報告，手指是穩(wěn)的，但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我的內(nèi)心。
“林女士，我們理解您這些年的付出?！?br>江曼玲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公式化的客氣。
“這三百萬，是我們**誠意十足的感謝與補償?！?br>補償。
這個詞像一根淬了毒的針，悄無聲息地扎進了我的心臟最深處。
不疼，但是麻木，然后是徹骨的寒冷。
十八年的日日夜夜，十八年的含辛茹苦，最后只換來一個冰冷的詞：補償。
就在這時，里間的門簾被掀開了。
牧遠從里面走了出來。
他看了江曼玲一眼，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。
那一刻，我全明白了。
他們早就聯(lián)系過了。
我才是最后一個被通知的局外人。
牧遠沒有看我，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間。
很快，里面?zhèn)鱽砹死欣钕淅湹穆曇簟?br>他的動作很平靜，沒有遲疑，就像是周末收拾東西回家一樣平常。
我跟了進去。
他的房間很小，一張床，一張書桌，一個衣柜，就占滿了所有空間。
他正低著頭，把幾件洗得發(fā)白的T恤疊好，放進箱子里。
“你真的要走？”
我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。
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，沒有抬頭。
“嗯，這對我更好。”
他的聲音，和我記憶里的一樣，沉穩(wěn)，冷靜。
但今天，這種冷靜像一把刀。
我想問他，我是誰？
我想問他，這十八年算什么？
我想問他，你走了我怎么辦？
無數(shù)句話堵在我的喉嚨里，翻滾，沖撞，最后說出口的，卻只有一句輕飄飄的：
“你去吧?！?br>說完，我就后悔了。
我應該抓住他，應該求他，應該告訴他我不能沒有他。
但我沒有。
我這輩子，最不擅長的就是示弱。
他合上行李箱，拉著箱子從我身邊走過，沒有停留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住了。
我心里燃起微弱的希望。
他回過頭，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，像一陣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