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修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共修。。她盤腿坐在青石板上，閉著眼睛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掌心朝上。后山的夜風從老松樹的針葉間穿過，帶著一股清冽的涼意，吹在她臉上。。，月亮還掛在天上，老松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像一幅水墨畫。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看她，沒有人用那種眼神看她。，和丹田里那團涼涼的氣。。，到現(xiàn)在能清晰地“看到”那股陰氣在體內流轉——像一條安靜的小溪，沿著經(jīng)脈緩緩流淌，匯入丹田，再從丹田流出，周而復始。。，這個速度很快。比大多數(shù)人都快。。她只知道，每天早上醒來，丹田里的氣團都比昨天大一點點。有時候她盯著自己的手掌看，覺得那只手好像……不太像自己的了。不是變丑了，是變了。指尖更細了，皮膚更白了，白到能在月光下看到皮膚下面青色的血管。。。。。怕明澈覺得她矯情。怕……怕自己真的是他們說的那種人。
“心不靜?！?br>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老松樹下傳來。
江小依睜開眼。清玄真人坐在老松樹下，背靠著樹干，閉著眼睛，像是從沒睜開過一樣?；疑牡琅?，蒼白的頭發(fā)，滿臉的皺紋。他已經(jīng)很老了。老到?jīng)]人說得清他到底多少歲。
但他的手按在她頭頂?shù)臅r候，很穩(wěn)。
“對不起，師父?！苯∫赖拖骂^，“我在想事情?！?br>“想什么？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?！跋搿沂遣皇钦娴臅兂伤麄冋f的那種人。”
清玄真人沒有睜眼。
“你是你。他們是他們。”他的聲音很平淡，“你的路，自己走。他們說的話，走不了你的路?！?br>江小依聽著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不明白什么叫“自己的路”。她只知道，從她有記憶開始，所有人都在告訴她：你是災星，你不祥，你離我們遠點。只有明澈不說，師父不說。
也許這就夠了。
院門口傳來腳步聲。
陸明澈來了。
他穿著一身內門弟子的青色道袍，腰間挎著一柄長劍——那是謝長老賜給他的入門劍，劍身窄而直，劍柄上纏著黑色的繩。他走路的時候，劍鞘輕輕拍打他的腿側，發(fā)出有節(jié)奏的聲響。
他已經(jīng)不是兩年前那個瘦弱的鄉(xiāng)下少年了。他的肩膀寬了，手臂粗了，下頜的線條也硬朗了。笑起來的時候，還是那么亮。
“早?！彼诮∫烂媲白拢褎庀聛矸旁谝慌?。
“早。”
沒有多余的話。
兩人面對面盤坐，伸出手，掌心相抵。
這是他們每天早上的功課。謝長老允許他來后山一個時辰，“幫江小依穩(wěn)定陰氣”。陸明澈從來沒有拒絕過。不是因為謝長老允許，是因為他愿意。
陸明澈閉上眼睛，運起丹田里的火屬性靈力。
一股溫熱的氣流從他的掌心涌出，渡入江小依體內。
江小依的陰氣本能地“排斥”這股熱流——像冰遇到了火，像水遇到了油。兩股力量在她體內碰撞、交纏、互相試探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放松身體。
不要抗拒。不要攻擊。讓它進來。
溫熱的火靈力沿著她的經(jīng)脈緩緩游走，所過之處，陰氣的寒意被一點點中和。不是消失，是變得柔和了。像冬天里燒得正旺的炭火，被一層灰蓋住，不燙手，但暖。
而她的陰氣也在影響陸明澈。他能感覺到，自己那團燥熱的火靈力，在她體內走了一圈之后，變得……沉了。穩(wěn)了。不像以前那樣容易散，容易亂。
兩人的靈力在掌心相抵的地方交匯、融合、分離，再交匯。形成一個微妙的循環(huán)。
陰中有陽。
陽中有陰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陸明澈先睜開眼。
“今天比昨天穩(wěn)多了?！?br>江小依也睜開眼，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。掌心還有余溫，是他的。
“嗯?！彼p聲說，“好像……沒那么怕了。”
她沒說的是：每次手掌相抵的時候，她都覺得特別安心。不是因為靈力被壓制，不是因為他在幫她。是因為他在。
他在，她就覺得沒那么怕了。
“你們在干什么？”
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，又尖又亮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宋遠站在院門口，氣喘吁吁，彎著腰，雙手撐著膝蓋，像是跑了一路。
陸明澈轉過頭：“你來干什么？”
“助人為樂！”宋遠直起腰，拍了拍胸口，一臉正氣，“共同進步！團結互助！師兄我——”
他的眼睛往院門口瞟了一眼。
沈芝芝站在院門口。
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裙，發(fā)髻梳得一絲不茍，耳垂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白玉珠。晨光落在她身上，襯得她像一尊白玉雕成的人像。
她冷冷地掃了一眼院子里的三個人，目光在宋遠臉上停了不到半秒，然后移開了。
她走進來，在角落里坐下。從袖子里掏出一塊陣盤，低頭研究起來。陣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，在她指尖泛著淡淡的綠光——木靈根特有的顏色。
宋遠的話卡在喉嚨里，嘴張開又閉上，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。
“……哦?！?br>他咽了口唾沫，乖乖在陸明澈旁邊坐下，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。
江小依看著他，又看了看角落里低頭研究陣盤的沈芝芝，心里想：宋師兄每次看到芝芝師姐就變得很奇怪。像村口那只見到肉骨頭就搖尾巴的黃狗。
她低下頭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她沒有笑出聲。
但那是她今天第一次想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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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。
青云宗的食堂很大，能同時容納幾百人吃飯。長條的木桌，木頭的板凳，碗是粗陶的，筷子是竹子的。不精致，但管飽。
江小依端著碗，一個人坐在角落里。
她總是坐在角落里。不是因為她喜歡角落，是因為角落不會有人坐她旁邊。
“冷死了冷死了?！?br>幾個外門弟子端著碗走過來，故意坐在她旁邊的位置上。其中一個夸張地打了個寒顫，筷子都差點掉了。
“怎么這么冷？六月的天，見鬼了?！?br>“你不知道？人家是陰靈根嘛?！绷硪粋€弟子斜眼看了江小依一眼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讓她聽見，“天生的，自帶寒氣?！?br>“陰靈根？那不是災星靈根嗎？”
“可不是嘛。清玄真人收她，也不知道圖什么?！?br>“聽說她和陸明澈是青梅竹馬？陸明澈也是可憐，被纏上了，甩都甩不掉?！?br>江小依低著頭，一口一口地吃飯。
不要聽。不要在意。他們說完了就會走的。他們是他們，我是我。
她拿筷子的手在微微發(fā)抖。
她想起小時候。村子里。那些人也是這樣說的。“災星。邪門。離她遠點?！?br>她以為來了宗門會不一樣。
原來哪里都一樣。
碗里的飯突然不香了。她機械地往嘴里扒，嘗不出味道。
“啪?！?br>一只手按在桌上。
沈芝芝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起來，走到那幾個弟子面前。她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那里，低頭看著他們。
她的眼神像刀子。又冷又利。
那幾個弟子的聲音漸漸小了，低下頭，不敢看她。不是因為她是師姐，不是因為她的修為有多高。是因為她是沈芝芝。沈家，整個**最富裕的家族。沒有人想得罪沈家的人。
沈芝芝收回目光，轉身離開。
經(jīng)過江小依身邊的時候，她丟下一句話：“你沒必要躲。”
江小依愣了一下，放下碗，跟了出去。
“我沒有躲……”她在走廊上追上沈芝芝，聲音很小，像是說給自己聽的。
沈芝芝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她。
“你就是在躲?！?br>江小依沉默了。
“她們說她們的，你吃你的?！鄙蛑ブサ穆曇舨桓?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吃完了她們還在說，那是她們閑。你被說得吃不下飯，那是你輸。”
江小依愣住了。
她從來沒想過這個角度。
沈芝芝看了她一眼，轉身走了。月白色的長裙在走廊的拐角處一閃，消失了。
江小依站在原地，把那些話在心里翻來覆去地想。
她們說她們的，你吃你的。
吃完了她們還在說，那是她們閑。
你被說得吃不下飯，那是你輸。
她攥緊了手里的碗。
“……我沒輸?！?br>她回到食堂，坐下，把碗里剩下的飯吃得干干凈凈。一粒米都沒剩。
吃完的時候，陸明澈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，手里拿著一個饅頭，塞給她。
“你剛才沒吃飽吧？”
饅頭還是熱的。他用油紙包著，怕她燙手。
江小依接過饅頭，小聲說：“謝謝。”
“謝什么謝，快吃?！?br>陸明澈轉身走了。他還要去劍冢附近練劍。內門弟子的日子比她忙得多。
江小依站在食堂門口，捧著那個熱乎乎的饅頭，咬了一口。
眼眶有點酸。
不是難過。
是因為有人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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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經(jīng)閣。
江小依是第一次來。
高大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，像一面面用木頭砌成的墻。陽光從鏤花的窗欞間漏進來，落在書脊上，金色的灰塵在光柱里緩緩飄浮?？諝饫镉幸还膳f紙和墨的味道，混著木頭淡淡的香氣。
她抬頭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書脊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認。有些認得，有些不認得。她的識字量還是太少，功法秘籍上的字比村里的書信難多了。
“江師妹?！?br>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江小依轉過身。顧長淵站在書架的另一端，手里拿著一本書，正看著她。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內門弟子道袍——不是沈芝芝那種月白，是更淡的、接近銀灰的那種。腰間的劍鞘上鑲著一枚青色的靈石，劍柄上刻著顧家的族徽。
他走過來，步伐不緊不慢，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量過的。
“顧師兄。”江小依有些拘謹，低下頭，不太敢看他的眼睛。
“你也來看書？”他的語氣很溫和，笑容恰到好處——不多不少，剛好讓人覺得親切，又不會覺得殷勤。
“我……我不太識字，隨便看看。”
她說完就后悔了。在顧師兄面前說自己不識字，太丟人了。
但顧長淵沒有笑。
“我小時候也不識字?！彼f，語氣很自然，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，“慢慢來，不急?！?br>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，遞給江小依。
江小依接過來，翻開。是一本入門功法講解，每一頁都有插圖，畫的是一條條經(jīng)脈和一個個打坐的姿勢。圖旁邊配著字，字很大，筆畫很清楚。
“這本適合初學者。你先看這本，等認的字多了，再看更深的?！?br>“謝謝顧師兄?！?br>“不必客氣。”顧長淵微微一笑，“你我同門，互相幫助是應該的?！?br>他又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，遞給她。冊子的封面上寫著幾個字——“陰靈根雜記”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劃，像是認真抄錄的。
“這是我整理的關于陰靈根的一些筆記。不多，但也許對你有用?！?br>江小依愣住了。
“顧師兄……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？”
顧長淵看著她，眼神坦蕩。
“我說了，同門互助?！?br>他看起來很真誠。聲音、表情、眼神，都恰到好處。江小依接過那本冊子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。顧師兄人真好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在她低頭翻看冊子的時候，顧長淵的目光在她頭頂停留了一瞬。那目光不是溫和的，是審視的。像在看一本書，一株草，一個需要被解開的謎題。
她的體質到底有什么秘密？清玄真人為何對她如此特殊？那本古籍里提到的“幽冥之主”也是陰靈根。這兩者之間，有沒有聯(lián)系？
接近她，才能知道。
“陸師弟?！鳖欓L淵的目光越過江小依的肩膀，點了點頭。
陸明澈從書架后面走出來，手里拿著一本書。他看了顧長淵一眼，又看了江小依手里那本冊子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顧師兄。”
“你們聊，我先走了。”顧長淵點頭致意，轉身離開。步伐還是不緊不慢，每一步的距離還是像量過的。
陸明澈看著他走遠，走到江小依身邊。
“他又來找你？”
“他說找到了關于陰靈根的書……”江小依把冊子舉起來給他看，“顧師兄人真好。”
陸明澈看著那本冊子，沒說話。
他不討厭顧長淵。顧長淵天賦高，家世好，為人沉穩(wěn)，對誰都很客氣。但就是這份“客氣”，讓他覺得不太對。顧長淵對誰都一樣好。對謝長老好，對師弟師妹好，對食堂打飯的師兄好。對所有人都好，就像他天生就該這么周全。
但一個人真的可以對所有人都一樣好嗎？
陸明澈不知道。
他只是覺得，太周全了。周全得讓人看不透。
“走吧?！彼f，“我送你去藏經(jīng)閣門口?！?br>“我還要借書……”
“你又不識字，借什么書？”
江小依低下頭，臉微微紅了。
陸明澈看了她一眼，嘆了口氣，從她手里拿過那本入門功法講解。
“我念給你聽?！?br>“……你不用修煉嗎？”
“念完再練。”
江小依跟在他后面，走出藏經(jīng)閣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，影子一長一短，投在青石板路上。
她低下頭，看著地上那兩道影子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顧師兄人很好。
但明澈不一樣。
她說不上來哪里不一樣。就是……不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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靈獸峰下。
沈芝芝坐在一塊青石上，手里拿著一塊陣盤，低頭研究。陣盤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，在她指尖泛著淡淡的綠光。她正在嘗試布一個防御陣法，已經(jīng)失敗了七次。
遠處傳來靈獸的叫聲，低沉而悠長，像遠山的鐘聲。
腳步聲從身后傳來。
她沒有回頭。
“你最近總是去找江小依。”她的聲音很冷，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。
顧長淵在她身后停下。
“與你無關?！?br>沈芝芝的手指在陣盤上停了一瞬。
“與我無關？”她抬起頭，沒有轉身，聲音里的冷意又添了幾分，“你我是有婚約的人。你做什么，都與我有關?！?br>顧長淵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繞到她面前，看著她。他的眼神很平靜，平靜到幾乎沒有情緒。
“那樁婚約，是你我父親的意思?！彼恼Z氣很淡，“與我無關，與你無關?！?br>沈芝芝的手指攥緊了陣盤。
“你不必在我身上花時間?！鳖欓L淵說完，轉身離開。
沈芝芝坐在青石上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靈獸峰的小路上。她攥著陣盤的手指泛白，指節(jié)咯咯作響。
她不喜歡顧長淵。
她從來就沒有喜歡過他。
那樁婚約是兩家長輩定下的，她沒有問過愿不愿意，他也沒有。她以為至少他會和她一樣，覺得這件事很可笑，然后兩個人各過各的，互不干涉。
但他沒有。
他根本不在乎。
不在乎婚約，不在乎她，不在乎她怎么想、怎么做、怎么生氣。她在他眼里，就像靈獸峰上的一塊石頭。不，石頭至少還能擋路。她連路都擋不了。
沈芝芝咬著嘴唇，把那塊陣盤狠狠地摔在地上。
陣盤彈了一下，滾進了草叢里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站起來，把陣盤撿回來，拍掉上面的土。
她一定要讓他正眼看她一次。
不是為了喜歡。
是為了驕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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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。
江小依一個人坐在院子里，閉著眼睛，引靈氣入體。
清玄真人坐在老松樹下，閉著眼睛，像在打盹。但江小依知道他沒有睡。他總是在那里。她修煉的時候他在，她醒來的時候他在，她半夜醒來推開窗戶，月光下那個灰色的影子還在。
她不知道他什么時候睡覺。也許他不睡。
丹田里的陰氣開始不安分了。
不是暴走。是蠢動。像有什么東西在丹田里撓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不疼，但讓人發(fā)慌。那股涼意開始往四肢蔓延，指尖發(fā)麻，膝蓋發(fā)僵，連呼吸都帶出了白氣。
江小依咬牙堅持，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不行……不能失控……不能傷到師父……穩(wěn)住……穩(wěn)住……
陰氣越來越躁動。她能感覺到它們在她體內橫沖直撞，像一群被關在籠子里的野獸，拼命想要沖出去。
“停下來?！?br>清玄真人的聲音從老松樹下傳來。不大，但清清楚楚。
“我……我還可以……”江小依咬著牙，聲音在發(fā)抖。
“停下來。”
那兩個字不重，但不容置疑。
江小依收了功，睜開眼睛。她的手在抖，從指尖一直抖到肩膀。丹田里的陰氣還在翻涌，像一鍋即將沸騰的水。
清玄真人走到她面前，把手放在她頭頂。
一股渾厚的靈力從頭頂灌入，像一堵墻，把那群躁動的野獸擋了回去。陰氣被壓制了。不是消失，是被關回了籠子里。籠子的門關上了，插上了栓。
“你的心不靜?！彼栈厥郑曇羝降?。
江小依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我想靜?？墒俏以趺挫o？我每天都在害怕。怕自己變成怪物，怕傷害別人，怕有一天師父也不要我了。怕明澈看我的眼神變得和別人一樣。怕醒來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(jīng)不記得怎么做一個“人”了。
“師父?！彼穆曇艉茌p，輕到像怕驚動什么，“我會不會……有一天控制不住自己？”
清玄真人看著她。
“會?！?br>江小依的心沉了下去。
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，沉到她以為自己要溺死了。
“但那是以后的事。”清玄真人的手沒有移開，“你現(xiàn)在要做的，是把今天的事做好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，蒼老的臉上沒有表情，但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。不是安慰，不是哄騙。是實話。是經(jīng)過了很多很多年、經(jīng)歷了很多很多事之后，依然相信的實話。
“你今天比昨天穩(wěn)。那就夠了。”
江小依的眼眶紅了。
今天比昨天穩(wěn)。
那就夠了。
明天再穩(wěn)一點。后天再穩(wěn)一點?？傆幸惶欤傆幸惶焖芸刂谱∷?。
她不要做怪物。
她要做人。
她攥緊拳頭，用力地點了一下頭。
“嗯。”
清玄真人收回手，走回老松樹下，重新坐下，閉上眼睛。像什么都沒有發(fā)生過。
江小依深吸一口氣，重新閉上眼睛，開始打坐。
這一次，心是靜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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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。
沈芝芝來了。
她站在院門口，沒有進來。
江小依正在院子里打坐，聽到腳步聲睜開眼，有些意外。
“芝芝師姐？”
“叫我芝芝就行?！?br>沈芝芝走進來，在江小依旁邊坐下。她沒有說為什么要來，江小依也沒有問。
兩個人就那么坐著，沉默了很久。
老松樹的針葉在風里沙沙作響。古井里的水映著天光，亮閃閃的。
“我也不喜歡他們?！鄙蛑ブネ蝗徽f。
江小依轉過頭看她。
“那些嚼舌根的人?！鄙蛑ブッ鏌o表情，眼睛看著前方，“一群蠢貨。”
江小依不知道該說什么。她從來沒見過沈芝芝說這么多話。
沈芝芝轉過頭，看著她。
“你不蠢。你只是太軟了。”
江小依低下頭。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該怎么硬?！?br>沈芝芝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后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塊帕子，塞到江小依手里。
帕子是月白色的，角上繡著一枝小小的蘭花。蘭花是淺紫色的，花瓣很小，但繡得很精致。針腳細密，絲線在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。
江小依摸了摸那塊帕子。很軟。是上等的靈蠶絲。她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的東西。
“送你?！?br>江小依抬起頭，想說什么。沈芝芝已經(jīng)站起來了。
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月白色的長裙，梳得一絲不茍的發(fā)髻，冷冷的臉。
“沒有為什么?！?br>她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，然后消失了。
江小依攥著那塊帕子，看著那個方向。院門口空空的，只有風吹過，老松樹的針葉落了幾片。
芝芝師姐……她是在關心我嗎？
她把帕子小心地折好，放進懷里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。信紙已經(jīng)起了毛邊，字跡模糊了，但她還是能認出那些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小依，我在這里很好。你呢？別總一個人坐著?！?br>帕子很軟。信紙很舊。木梳還沒有收到，但那個位置，她已經(jīng)留好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著院門口。
那里已經(jīng)沒有人了。
但她覺得，這個院子好像……沒那么冷了。
她低下頭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很小很小的一下。
但那是笑。
她今天第二次想笑了。
窗外，老松樹在風里輕輕搖晃。陽光透過枝葉，落在她安靜的側臉上。
像一層薄薄的霜。
但霜是會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