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出分那天，我考了全市第一。
?；ó斨嗟拿?，撕碎了我的清華志愿表。
碎紙片落一地，她踩上去——窮鬼不配。
我沒說話。
蹲下去，一片一片撿。
然后換了張表，填了軍校。
六年后，我是軍區(qū)最年輕的少校。
她的軍嫂政審表，就躺在我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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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秋天的尾巴。
西北軍區(qū)行政樓三層，走廊里的暖氣管發(fā)出低沉的嗡鳴，窗外兩棵白楊樹被風刮得東倒西歪，黃葉打著旋兒撞在防彈玻璃上。
裴衍坐在辦公桌后面，手里捏著一支黑色簽字筆，面前摞著二十多份政審材料。
他穿著制式襯衫，袖口扣得嚴嚴實實，領口處露出半截陳舊的傷疤——那是兩年前在西南邊境線上留下的。肩章上兩杠一星，少校。
二十六歲的少校。
整個軍區(qū)獨一份。
"裴少，這批是本月家屬政審的材料，一共二十三份。"勤務員小劉把文件夾放在桌角，"后勤處催得急，說月底之前要走完流程。"
裴衍嗯了一聲，沒抬頭。
小劉識趣地退出去，輕手輕腳地把門帶上。
辦公室安靜下來。暖氣管嗡嗡響，墻上的掛鐘滴答滴答，秒針走過12的時候，輕輕彈了一下。
裴衍翻開第一份材料。
蓋章、簽字、翻頁。蓋章、簽字、翻頁。
機械的動作重復了十七次。
翻到第十八份的時候，他的手停了。
簽字筆懸在半空，筆尖上凝出一滴墨，啪嗒落在紙面上，暈開一個黑點。
材料封面上，四個字——
**蘇念棠。**
裴衍盯著這三個字看了五秒鐘。
然后是十秒。
然后是三十秒。
辦公室里只剩暖氣管的嗡鳴。他握筆的指節(jié)發(fā)白，骨節(jié)一個一個凸出來。
六年了。
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這個名字。忘了那張臉、那個聲音、那些碎紙片和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。
但身體比大腦誠實。
他的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，后頸的汗毛根根豎起，胃里翻涌上一股發(fā)酸的東西——跟六年前一模一樣。
——
**六年前。七月二十三日。出分日。**
河州一中，高三（一）班。
七月的陽光毒辣，教室里沒空調，四臺吊扇嗚嗚地轉，攪不動黏稠的熱氣。黑板上方的**"高考倒計時0天"已經褪了色，被人用粉筆在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字：
**"裴衍，723分，全市第一！"**
教室里亂成一鍋粥。
"**，723？這特么是人考出來的分數(shù)嗎？"
"清華北大隨便挑啊！全市第一！"
"裴衍**！咱們班出狀元了！"
裴衍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攤著一張志愿填報表。表上只寫了一個學校、一個專業(yè)——
**清華大學，計算機科學與技術。**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(fā)白的校服，左邊袖口的線頭已經開了，他順手塞進去，沒讓它露出來。腳上的運動鞋是**在夜市花三十塊買的，鞋底磨平了，左腳那只鞋幫開了膠。
但他的字寫得工整。每一個筆畫都壓得實實的，橫平豎直，跟刻上去的一樣。
教室門被推開了。
蘇念棠走進來。
她穿著一條白色連衣裙，頭發(fā)扎成馬尾，脖子上掛著一條銀項鏈，鎖骨上有一顆小小的痣。整個教室的空氣在她進門的瞬間安靜了兩秒，然后男生們的目光齊刷刷地粘過去。
蘇念棠是河州一中的?；?。
不是那種投票選出來的，是全校兩千多號人公認的——她站在人群里，所有人的視線會自動拐彎。
她的父親蘇建邦是河州本地最大的建材商，名下三個公司、兩棟商業(yè)樓，光門口停的車就值裴衍家整棟房子的價錢。
蘇念棠走進教室，身后跟著兩個女生，她的眼睛掃了一圈，落在最后一排。
落在裴衍身上。
準確地說，落在裴衍面前那張志愿填報表上。
"全市第一。"她的嘴角翹了一下，但那笑意沒到眼底，"723分，挺厲害的。"
裴衍抬起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"嗯。"
他沒多說。低下頭繼續(xù)檢查表格上的信息——姓名、***號、考生號。每一欄都核對了三遍。
蘇念棠走到他跟前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，是那種裴衍叫不出名字的香水——他這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