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五天。
換一面墻的墻紙，用不了五天。
手機被蘇曼收走了。她昨晚喂我安神水之后，趁我迷糊，把手機從枕頭底下抽走了。
說是醫(yī)生的建議，重度神經衰弱的患者不宜接觸電子產品。
我得找到手機。
陽臺上有一臺座機。陳輝嫌座機過時，但趙翠香堅持留著，說老家打電話方便。
翻開通話記錄，找到那個號碼。
助眠燈賣家的電話。
撥出去。
響了十二聲。接了。
「沈念?！?br>對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。聲音低，語速慢。
「你是誰？」
沉默了兩秒。
「我叫霍舟。我姐姐叫霍敏。三年前她嫁給了一個男人，半年后開始在家里見鬼。
所有人都說她瘋了。她從十二樓跳下去的時候，穿著病號服?！?br>我握著話筒的手開始發(fā)抖。
「你**是誰？」
「陳輝?！?br>血從腦袋里抽干了。整個人靠在陽臺欄桿上，膝蓋在打顫。
霍舟繼續(xù)說。
「他改過名字。以前叫陳建軍，老家安徽的。我姐死后他拿到了保險和房產，換了城市，換了身份，重新開始。我花了兩年才找到他。助眠燈是我設計的入口?！?br>「你是****？」
「算是。我需要你活著走出那棟樓?！?br>「墻——」
「你已經發(fā)現了?！够糁鄞驍辔遥?br>「你臥室東墻后面原來是雜物間和通風井。
陳輝用業(yè)委會主任的身份拿到了那個區(qū)域的鑰匙，雇人砸通了墻體，裝了一整面單向玻璃。
從你臥室這邊看是普通墻紙，從另一邊看，是一面透明的窗戶。」
單向玻璃。
影子。
月光從窗簾縫照進臥室，打在玻璃墻上。另一側如果有人站在那里，光線會把那個人的輪廓透***——
那不是鬼。
是人。
「每天晚上他給你點的那個熏香里面有安眠成分。
你睡著之后，他帶著人進入暗室，隔著玻璃看你。
你所謂的影子，是另一側有人貼在玻璃上。
那間暗室做了錄音棚級別的隔音。你聽不到任何聲音?！?br>胃在痙攣。今天早上喝的那碗保胎湯涌上喉嚨。
「那整棟樓空了——」
「他是業(yè)委會主任。
他有權以消防檢查、管道維修的名義安排全樓住戶外出。
大巴車統一接走，免費旅游，費用他個人出。只有你被留在家里。整棟樓變成他的實驗場。」
話筒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，蘇曼在開防盜門。
「她回來了?！刮覊旱吐曇?。
「記住，別讓他們知道你清醒了。繼續(xù)演。你現在唯一的武器就是他們以為你已經瘋了?！?br>掛斷電話。擦掉通話記錄。走回臥室，躺到床上，閉起眼睛。
防盜門響了。蘇曼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，一步一步走近。
臥室門被推開。
「**？」
沒動。呼吸放緩，裝出深度睡眠的頻率。
腳步聲停在床邊。停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退出去了。
門關上的一瞬間，我睜開眼。
蘇曼的手機就夾在她買菜回來的塑料袋里。屏幕亮著，有一條微信消息沒關。
發(fā)送人備注寫的是「老公」。
內容是：「曼曼，忍兩天，后天就送她走?！?br>3
后天。
我還有不到四十八小時。
從這一刻開始，我在這個家里演了一場完整的戲。
早飯的時候，趙翠香端來一碗黑糊糊的保胎湯。
我接過來喝了兩口，趁她轉身去拿筷子，把剩下的全倒進身后的綠蘿花盆里。
連續(xù)三天，同樣的動作，同樣的花盆。
綠蘿的葉子開始發(fā)黃。
蘇曼每天下午都給我送一杯安神水。
我含在嘴里，等她走了，吐進枕巾底下壓著的塑料袋里。
晚上趁去衛(wèi)生間的時候倒進馬桶沖掉。
藥效斷了之后，腦子變清楚了。
記憶在一塊一塊地回來。
三個月前我剛查出懷孕的時候，失眠就開始了。
不是普通的睡不著，是閉上眼睛就心跳加速，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雜音。
陳輝帶我去看了三家醫(yī)院，每一家的診斷都是「中度神經衰弱」。
開的藥我吃了沒效果。陳輝說試試中醫(yī)調理，讓蘇曼每天熬保胎湯。
湯是從那時候開始喝的。
失眠也是從那時候加重的。
因果關系反過來了。不是失眠導致了幻覺，是那碗湯讓我失眠，失眠讓我去看醫(yī)生，醫(yī)生的診斷給了他們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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