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，直接問護士：“楊翠花在哪？”
“里面在檢查，家屬在外面等。”
我站在急診室門口，透過門上那扇小玻璃窗往里看，只看見白大褂晃來晃去，看不見楊翠花。
錢玲抱著孩子走過來，站在我旁邊，小聲說：“姐，對不起，都是我不好，我不該跟媽吵架?！?br>我沒看她，盯著急診室的門。
“姐，你罵我吧，都是我的錯?！?br>我還是沒看她。
趙國強走過來，站在我另一邊，手搭在我肩膀上，輕輕按了一下。
等了大概半個小時，急診室的門開了，醫(yī)生走出來，摘下口罩：“誰是家屬？”
“我是她女兒?！蔽艺f。
“病人血壓高導(dǎo)致短暫性腦缺血，目前意識恢復(fù)了，需要住院觀察幾天。你們?nèi)マk住院手續(xù)?！?br>我松了一口氣，腿有點軟。
楊翠花被推出來的時候，臉色煞白，嘴唇發(fā)紫，眼睛半睜著，看見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沒發(fā)出聲音。
我跟著推車進了病房，護士把她移到床上，掛上輸液瓶，量了血壓，高壓一百八。
“媽?！蔽医辛艘宦?。
楊翠花的眼睛全睜開了，看著我，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，淌到枕頭上。
“淑敏，媽以為見不到你了?！彼穆曇羯硢〉脦缀趼牪灰?。
我坐在床邊，握住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掌心粗糙得像砂紙。
“別說這種話，你就是血壓高了，住兩天就好了?！?br>楊翠花搖了搖頭，眼淚流得更兇了：“淑敏，媽對不起你，媽這些年對不起你啊……”
錢玲抱著孩子站在病房門口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，嘴唇咬得發(fā)白。
何小偉站在更遠的地方，靠著墻，低著頭。
趙國強去辦了住院手續(xù)，回來的時候手里提著一袋東西，放在床頭柜上：“媽，給你買了點吃的。”
楊翠花看了一眼，沒說話，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松開。
那天晚上我在醫(yī)院陪床，趙國強回去睡覺，說明天一早來接我。錢玲想留下來，我說不用了，孩子小，你回去吧。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沒說，抱著孩子走了。
何小偉走的時候看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有愧疚，有感激，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病房里只剩我和楊翠花兩個人。輸液**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，滴得很慢，像時間凝固了。楊翠花閉著眼睛，呼吸漸漸平穩(wěn)了，但她的手還握著我的手，沒有松開。
我坐在硬邦邦的折疊椅上，看著窗外的夜色。縣醫(yī)院在縣城中心，窗外是主街，半夜兩點沒有車，路燈孤零零地亮著，照著空蕩蕩的馬路。
“淑敏?！睏畲浠ㄩ_口了。
“嗯？”
“你小時候也住過院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我想了想，沒想起來。
“你六歲那年，發(fā)高燒，燒到四十度，我背著你跑了三里地到衛(wèi)生所?！睏畲浠ū犻_眼睛，看著天花板，“那時候**剛走，我一個人帶著你和小偉，你發(fā)燒那天下著大雨，我拿塑料布把你裹著，自己淋著雨跑。到了衛(wèi)生所，醫(yī)生說你再晚來一會兒就危險了。”
我沒說話，看著輸液**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“淑敏，媽不是不疼你?！睏畲浠ǖ穆曇魩е耷?，“媽是沒辦法。**走得早，小偉是兒子，媽得把他拉扯大。你是姐姐，媽只能靠你。”
“媽，我不是不幫你。”我說，“但你不能一直靠我。小偉三十歲了，他有老婆有孩子，他該自己撐起來了。”
楊翠花沉默了很久。輸液管滴了大概五十滴，她才又開口：“淑敏，你說得對。是媽錯了?！?br>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心的，但她的眼淚是真的。我握著她的手，沒說話，一直坐到天亮。
第二天早上趙國強來接我，帶了小米粥和餛飩。我喂楊翠花喝了半碗粥，她吃了幾個餛飩，說好吃，不腥。
我笑了一下，沒接話。
錢玲九點多來的，帶了一保溫桶骨頭湯，放在床頭柜上，站在床邊手足無措。
楊翠花看了她一眼，說：“放下吧，回去看孩子?！?br>錢玲應(yīng)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要走，走到門口又停下來，回頭看著我：“姐，我……”
“你回去吧?！蔽艺f。
錢玲咬了咬嘴唇，走了。
她走后，楊翠花嘆了口氣：“淑敏，錢玲這個人，嘴不好，心不壞。她就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