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別的?！?br>“沒什么特別?！?br>“那種走路都在給你擋風(fēng)的人，不太像普通同桌。”
我沒接話。
酸奶是我最常喝的那個牌子，草莓味的。
我沒告訴過他。
十月底，**病情加重了。
舅舅深夜打來電話，說她在家暈倒了，送去了醫(yī)院。
血常規(guī)一出來，主治醫(yī)生說要換方案，原來的靶向藥耐藥了，得用新一代的進口生物制劑。
一個療程十二萬。
我坐在宿舍床上算了半個小時的賬。
卡里剩下的錢，剛好夠兩個療程。兩個療程之后呢？
凌晨一點，手機響了。
顧衍之。
“聽說阿姨住院了?！?br>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“你舅的電話我有。”
“……你什么時候存的？”
“高三那年家訪，班主任留的緊急***名單?！彼D了一下，“我給你訂了明早七點的機票，出發(fā)前來我這拿車鑰匙，機場有人接你?！?br>“不用?！?br>“林晚棠?！?br>“嗯？”
“別在這種事上硬撐?！?br>第二天一早，我到了他樓下。
他穿著睡衣下來的，頭發(fā)支棱著，眼下一片烏青，看起來一夜沒怎么睡。
車鑰匙遞給我的時候，他順手塞了一張黑卡。
“應(yīng)急用。”
“我不收?！?br>“又不是給你的。”他面無表情，“給阿姨的。用不用隨你，別扔了就行?！?br>飛機起飛的時候，地面上的城市越縮越小。
我把那張黑卡翻過來，背面印著一串燙金數(shù)字。
顧衍之。
五十八萬買我的分數(shù)，九十二萬買我四年青春。
下一筆，他準備買什么？
我到醫(yī)院的時候，媽正在打點滴。
舅舅守在床邊，見了我，嘆了口氣。
“**這幾天老說胡話，一直念叨你的名字?！?br>我走到床邊坐下。
媽睜開眼，看了我好一會兒，才認出來。
“棠棠？你不是在北京上學(xué)嗎？怎么回來了？”
“請了一周假?！?br>“耽誤功課怎么辦……”
“不耽誤。”
她瘦了很多。手腕上扎著針的那塊皮膚，青紫交錯。
主治醫(yī)生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“林晚棠，實話跟你說，***情況比較復(fù)雜。新方案效果目前還不確定，但如果不換藥，按現(xiàn)在的速度惡化下去，半年內(nèi)會出現(xiàn)嚴重的腎損傷?！?br>“換?！蔽艺f。
“費用方面——”
“我來想辦法?！?br>出了辦公室，我靠在走廊的墻上。
手機里彈出一條消息，顧衍之發(fā)的。
“醫(yī)生怎么說？”
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**又打。
最后發(fā)了四個字：“要換方案。”
回復(fù)幾乎是秒到的：“錢的事不用管，我安排?！?br>我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打了一行字：“我會還的?！?br>“隨你。”
“每一分都會還。”
“行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守在**病床邊。
她半夜醒了一次，拉著我的手，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。
“棠棠，這次住院的錢……哪來的？”
“學(xué)校有助學(xué)基金，我申請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?！?br>她看著我，渾濁的眼睛里掙扎著什么。
“棠棠，不管什么時候，不能做虧心事?！?br>“媽，你放心?！?br>我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太瘦了，骨節(jié)硌得我手心疼。
窗外，城市的燈火稀稀拉拉，照進來的光落在她臉上，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。
這一周，我白天在醫(yī)院，晚上回家給小舟做飯輔導(dǎo)功課。
小舟上初三了，成績在年級前五十，沖重點高中問題不大，但擇校費是一筆硬開銷。
“姐，媽這次能好嗎？”他趴在桌上寫數(shù)學(xué)題，突然問了一句。
“能。”
“你說話算不算數(shù)？”
“算?！?br>他低下頭繼續(xù)寫題，寫了兩行又停下來。
“姐，你是不是瘦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有。你臉都尖了?！?br>我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腦袋：“快寫作業(yè)?！?br>回北京那天，顧衍之在出站口等我。
他靠在一輛黑色的車旁邊，手里拿著一杯熱可可。
“阿姨怎么樣？”
“新方案開始了，觀察期一個月?！?br>“嗯?！?br>他把熱可可遞給我。
“上車?！?br>車里暖氣開得足，我困得要命。
快到學(xué)校的時候，他忽然開口。
“林晚棠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如果有一天，我不想只當你的甲方了呢？”
我正在喝的熱可可差點灑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