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血染楓林
楓葉正紅的時候，沈傾走進了這座小鎮(zhèn)。
他長得很高，臉很白，一雙眼睛亮的似雪。
鎮(zhèn)子不大，只有一條街，楓樹長在兩旁，高矮錯落，紅得像是要燒起來。
風一吹，兩排楓樹就像兩個美人在翩翩起舞，紅色楓葉紛紛揚揚飄落，煞是好看。
可沈傾卻沒有閑情欣賞。
他的靴子已經破了，左腳的大拇指露在外面，可他卻一點也不在意。
他走得很慢，他是在丈量這條街的長度。
街上沒什么人。
這本該是個趕集的日子，街兩旁的店鋪卻都關著門。
門板上的油漆已經斑駁，有些門板上還貼著發(fā)黃的告示，只隱約能看見一個個血紅的官印。
風，停了。
楓葉不再飄落，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定格成了一幅畫。
沈清也停下了腳步。
他停在一家酒樓門前。
只見那酒樓的招牌斜掛，寫著“楓林醉”三個字。
門虛掩著。
沈傾推開門，走了進去。
酒館里很暗，窗戶都被木板釘死了，只有門外的光透進來，照出空氣中浮動的灰塵。
柜臺后面坐著一個人。
那人穿著青布長衫，頭發(fā)花白，臉埋在陰影里，看不清面容。
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，像是個死人一般，身上落滿了厚厚灰。
“還有酒嗎？”沈傾道。
老人緩緩抬起頭：他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一個老人該有的眼睛，倒像是個少年的眼睛。
“有?！崩先说穆曇羯硢?，“但都不是好酒?！?br>“能喝就行。”
老人站起身，從柜臺下摸出一個酒壇，拍開泥封。一股辛辣的酒氣立刻彌漫開來。
“這酒叫‘斷腸紅’，”老人倒了一碗，推到沈傾面前，“是用楓葉釀的?！?br>沈傾端起碗，一飲而盡。
酒很烈，像是火燒，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。
“你是過路的？”老人道。
“是?！?br>“去哪里？”
“去我該去的地方?！?br>老人沉默打量了沈傾一番，他道：“你是劍客？”
沈傾沒有回答。
“你這把劍，”老人盯著他腰間那柄黑布包裹的長劍，“殺氣很重?！?br>他看見了沈傾腰間的劍：劍鞘是用黑鯊皮包的，柄上纏著深褐色的絲繩，已經磨得發(fā)亮。可劍卻很普通，普通得任何一個兵器鋪都能買到。
“劍沒有殺氣，”沈傾道，“人有。”
老人笑了。
可他卻沒有繼續(xù)劍的話題。
“這鎮(zhèn)子以前很熱鬧，”老人道，“每到秋天，楓葉紅了，四面八方的人都來看楓葉。鎮(zhèn)上的酒館一天能賣三十壇酒。”
“后來呢？”
“后來來了一個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一個帶著刀的人?！?br>老人又倒了一碗酒，他沒有喝，只是靜靜看著碗里的酒，像是在酒里看見了什么。
“那個人也是秋天來的，穿著一身白衣，帶著一柄黑鞘的刀。他在鎮(zhèn)上住了三天，殺了三十七個人。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不為什么?！崩先说溃八皇窍?*?！?br>酒樓里忽然冷了下來。是門外的風灌了進來。
老人接著道：“那三十七個人里，有我的兒子。還有我的孫子?！?br>沈傾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聽著。
“我活著，是因為那天我病在床上，沒有出門。”
老人抬起頭，看向沈傾，他道：“你知道他為什么沒有來殺我嗎？”
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他覺得殺一個快要病死的人，太無趣了。”
老人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。但他握著酒碗的手，力道卻大了幾分。
“那個人叫什么？”沈傾開口了。
因為那正是他要找的人。
“他沒有名字，只有一把刀。刀的名字叫‘無間’?！?br>沈傾的眼神變了。
“無間？”他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“你聽說過？”
沈傾沒有回答。
他聽過。
也見過。
無間，天下第一刀。
沒有人知道這把刀的主人的真正名字，只知道他七歲學刀，十四歲刀法大成，十七歲刀下已無十合之敵。二十歲那年，他孤身闖入江南第一閣“天外閣”總舵，一夜之間，斬殺閣主以下一百二十八人。
那一夜之后，天外閣便在江湖上消失了。
也是那一夜，無間刀成了江湖上最可怕的刀。
但他已經消失了十年。
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。
有人說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