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你一樣”，但我心里是這么想的。他在電話那頭說哦，然后說要去忙了。
掛掉電話，我看著慢慢暗下去的屏幕，覺得心里也暗了一塊。
有一次我急性腸胃炎，半夜被室友送去急診。打點滴的時候我給他打電話，打了三個都沒接。第二天早上他回過來，問我怎么了，我說沒事，昨晚吃壞肚子了。他說哦，那你多喝熱水。
多喝熱水。
我掛了電話。窗外的梧桐葉黃了，一片一片往下掉。我哭了很久，把枕頭哭濕了。
分手是我提的。
那時候?qū)W校有個去外地交流的機會，我想申請。我知道他不會喜歡異地?？墒俏覀円呀?jīng)在異地了，再離遠一點，又有什么區(qū)別呢。
“我們分手吧。”我在電話里說。
我沒有說那個交流的事。因為我知道，如果我說了，他會說那你別去。而我已經(jīng)在怨恨他了。怨恨他不懂我想要的不過是每天十分鐘的關(guān)心，怨恨他在我需要他的時候永遠不在，怨恨他把我一個人扔在這個沒什么人認識我的城市里。
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。我以為他會挽留，像以前每一次一樣。他吵架的時候嘴欠得很，可每次我提分手，他總是先服軟。
可是這次他沒有。他說：“好?！?br>那聲“好”像一把沒有那么鋒利卻足夠沉重的刀，在我心上一下一下地鋸。我舉著手機，等著他再說點什么?？墒撬麤]說。電話掛斷了。屏幕上的通話界面消失，換成了壁紙——高中時我**他的背影，他抱著籃球，回頭不耐煩地看了鏡頭一眼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，把手機扔在床上。
分手后我沒有刪他的****。我只是不看他。我把他所有的動態(tài)都屏蔽了，換了新的手機號，把他的照片從相冊里挪到一個加密文件夾里。我告訴自己，我能忘掉他。校園里什么都新鮮，社團、比賽、志愿者活動，我把自己的時間填得滿滿當當。
可是晚上熄燈以后，躺在宿舍的床上，我還是會想起他。想起他打完籃球滿身是汗的樣子，想起他上課用筆戳我后背的力道，想起他把我馬尾拽散之后跑得飛快的背影。想起他說，到時候我娶你。
那時候我恨他。恨他說到做不到。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段日子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錢。他跟人合伙開了一個建材小店，合伙人卷錢跑了，留下他一個人扛著十幾萬的債。他不告訴我，每天打三份工，白天搬貨，晚上去快遞站分揀，凌晨去洗車。他不告訴我，是因為他覺得這是他自己的事。他是個男人，他得扛。
他不來找我，不是不想。是不敢。他怕他一身債務(wù)拖累我。他怕我看見他狼狽的樣子。
這個傻子。他以為我要的是車子房子，要的是一個不用為錢發(fā)愁的未來?？伤恢?，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。我要的不過是他。
很多年以后，他又來找過我。
那時候我已經(jīng)有了新的戀人，在另一個城市上班，過著不咸不淡的生活。他通過朋友輾轉(zhuǎn)找到我的****，說想見一面。我猶豫了很久，問現(xiàn)在的男朋友說，有個老同學(xué)要來看我，你介意嗎。他說不介意。
陸辭來的時候是秋天。我們約在一家咖啡店，他比我先到。推開門，我看見他坐在靠窗的位置。他變了很多。肩膀比以前寬了，臉上的棱角更分明了，下巴有一點點胡茬，比以前顯得更沉了。
他站起來沖我笑笑：“林念念，頭發(fā)沒扎歪?！?br>我也笑了。這么多年了，他還是這樣。不會說好聽的。
我們面對面坐著，中間隔著一杯拿鐵和一杯美式。我跟他說我在哪里上班，住什么樣的房子，養(yǎng)了一只貓叫什么名字。他聽著，偶爾點頭。然后他開始說他自己。說他這些年怎么一步步把債務(wù)還清，怎么重新開店，怎么慢慢做起來。
“現(xiàn)在還不錯?！彼f，手指轉(zhuǎn)著咖啡杯，“有兩家分店了。在那邊買了房。算是，算是不用擔(dān)心錢了?！?br>他的眼睛里有一點點光。那光是經(jīng)歷過漫長黑夜之后才會有的，我知道。他一個人走過了那段最難的日子。他沒有叫上我。
“念念，你過得好不好？”他忽然問。
“挺好的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