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蹲在地上檢查廚房的排水坡度，聽到身后有腳步聲。
抬頭一看，趙旭站在沒裝好的玻璃門外面，雙手插在褲兜里，歪著頭打量店里的工地。
他穿著一件我認識的外套——去年他生日，花了兩萬八在商場買的。
當時他拍了照發(fā)朋友圈，配文是"兄弟們太客氣了"，但買單的是他自己。
"越哥，搞得挺大啊。"他掃了一眼天花板上還沒裝完的燈帶，語氣里帶著一種參觀動物園的閑適，"四百多平？光裝修就得砸不少吧。"
我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"來有事？"
"路過。"他笑了笑，把目光從墻上的電線管移開，落在我身上，"越哥，我說句實在話。你手藝確實好，我承認。但開店不是炒菜。選址、供應鏈、人員管理、營銷推廣——這些你干過嗎？"
"沒干過。"
"那你憑什么覺得你能行？"
我拿起靠在墻邊的一瓶礦泉水，擰開喝了一口。
"趙旭，你知道咱那個店，回頭客占多少嗎？"
"百分之五六十吧。"
"百分之七十三。"
他挑了一下眉毛。
"你知道那百分之七十三的人，為什么會回來？"
"味道好唄。"
"對。味道好。"我把水瓶擰上，"所以你覺得，他們認的是你那個店面，還是我這雙手？"
趙旭的笑容僵了半秒。
但只有半秒。
他很快恢復了那種居高臨下的篤定——畢竟他做了十年"老板"，而我只是那個"做菜的"。
"越哥，祝你生意興隆。"他后退一步，朝我豎了豎大拇指，轉身走了。
皮鞋踩在碎石渣上，咔噠咔噠的響。
我目送他走回街對面。
他的火鍋店門口，午市的客人正在陸續(xù)進門。一對中年夫妻站在門口看了一眼等位的號碼，嘟囔了一句"又要等四十分鐘"。
等著吧。
不用四十分鐘。
再過兩周，你們不用等了。
第三章
裝修收尾的最后一周，趙旭那邊出事了。
老馬給我發(fā)消息，一連串語音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躲在后廚的角落里錄的。
"越哥，那個新廚師今天又炒砸了。一鍋牛油底料，花椒下早了，焦苦味蓋住了所有香味。趙旭嘗了一口，當場把勺子摔在灶臺上。"
"然后那個廚師說，你留的方子有問題，缺東西。趙旭罵他笨，兩個人在后廚吵起來了。"
"越哥，已經(jīng)有客人投訴了。今天中午有個老顧客，吃了兩口鍋底就叫來服務員，說味道不對。服務員不知道怎么回，趙旭親自去賠了杯果汁。"
我坐在新店空蕩蕩的大廳里，手機亮著屏幕。
十年。
十年里趙旭從來沒進過后廚。他不知道炒底料要分三次下料，每次間隔的時間精確到十五秒。他不知道那個讓所有客人上癮的回甘，來自一種需要提前三天用冷水浸泡的干菌。他不知道我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熬高湯，六點之前必須過濾完畢，因為溫度降到四十度以下骨膠原會重新凝固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四百八十萬。
第二條消息是老馬發(fā)的照片——一張手寫的辭職信。
"越哥，我辭了。小周和阿杰也要走，他們說跟著你干。趙旭連他們工資都拖了，上個月到現(xiàn)在只發(fā)了一半。"
老馬、小周、阿杰。
我當年手把手帶出來的三個人。
"來吧。"我回了兩個字。
三天后，他們仨拎著刀具包站在我新店門口。
老馬四十六歲，手上全是燙傷的疤。小周二十八，切菜最快最穩(wěn)。阿杰最小，二十三，負責腌制和蘸料臺。
他們站在還沒有招牌的門面前，抬頭看著空白的門頭。
"越哥，叫什么名字？"小周問。
我想了想。
"就叫老沈火鍋。"
老馬搓了搓手，咧嘴笑了一下。"好。實在。"
接下來的三天，我們四個人泡在后廚里。
我把完整版的底料配方，從頭到尾教給了老馬。
所有的步驟，所有的比例，所有的時間節(jié)點——包括那三樣從沒寫在紙上的東西。
老馬拿著本子記，手抖得厲害。
"越哥，這個……這個你教給我沒問題嗎？"
"你跟了我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