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鬧！老子還活著呢你就敢尋死——不孝子——老子打死你！”
趙大壯紅著眼吼回去：“你敢把小月賣了我就敢跳！你天天看著我，我總能找著機(jī)會，你信不信！”
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。
趙德福罵得唾沫橫飛，罵到嗓子都啞了。
可到最后，他的肩膀還是一點一點塌了下去。
他轉(zhuǎn)向柳村長，聲音徹底垮了。
“村長……這地，往哪兒賣呀？”

整個桃源村都動了起來。
男人們陪著趙德福去鄰村找富戶談賣地的事。
女人們守在趙家，圍著趙嬸說寬心話。
剩下的銀子缺口還大，地能賣多少誰也說不準(zhǔn)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賣地的那撥人回來了。
趙德福臉上的表情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。
柳村長接過銀子數(shù)了數(shù)，點了頭。
“十八兩。連之前的二十一兩，一共三十九兩?！?br>“還差十一兩。”
院子里又安靜下來。
十一兩，對這群地都快賣完的人來說，跟一百兩也沒區(qū)別。
陸青山靠在門框上，胳膊抱在胸前，看了一眼天色。
“湊不齊也得去?！?br>所有人都看他。
“去了再想辦法。這種事拖一天多一天風(fēng)險，萬一他們等不及把人先送走了，到時候拿多少錢都贖不回來?！?br>柳村長沉吟片刻，點了頭。
“帶上所有的錢和契紙，你帶幾個人今晚就去?！?br>村里挑了五個最壯實的漢子，加上陸青山，一共六個人。
他們趁著月色往城里趕。
月亮很亮，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長。
家里第一次只剩我一個人。
院子里黑黢黢的，風(fēng)一吹，雞棚里咕咕叫了兩聲，嚇我一跳。
杏兒抱著枕頭跑來了。
“我來陪你睡！”
她鉆進(jìn)被窩，擠在我旁邊，兩個人腦袋并著腦袋。
我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杏兒小聲說：“你還在生青山哥的氣呢？”
我沒吭聲。
我不是在生他的氣。
我在想今天的事。
那些在宮……在蘇家大院里碰都不會碰的臟活累活，我嫌臟嫌臭，扭頭就跑。
可趙家一家人，光是因為不識字，就差點把親生骨肉送進(jìn)火坑。
我從前一件衣裳的錢，夠他們賣田賣地，傾家蕩產(chǎn)。
“杏兒?！?br>“嗯？”
“他為什么要對我那么兇？”
杏兒翻了個身，對著我，在黑暗中看了我一會兒。
“本來他不讓我說的?！?br>“但你氣性這么大，不說清楚你怕是真要記恨他了?！?br>“他是故意的?！?br>我愣住了。

“故意的？”
杏兒的聲音壓得很低，生怕被誰聽見似的。
“他說你對人完全沒防備。當(dāng)初他裝成那樣，你居然還乖乖跟他回來，也不想著跑?！?br>“他怕你以后再碰上別人，也是這么傻乎乎地信，那可就不一定有好運(yùn)氣了?！?br>“所以他故意兇你，不想讓你覺得他是個好人。”
我張了張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我一直以為他是嫌我笨手笨腳，一把年紀(jì)了連飯都不會做。
“我還以為……他是想磨練我?！?br>杏兒伸出一根手指，隔著黑在我額頭上戳了一下。
“也不算全傻，至少你猜到了一半?！?br>她頓了頓，忽然問了一句。
“你知道青山哥以前有一個親妹妹吧？”
我嗯了一聲。
“有點印象。來的第一天方嬸好像想跟我提，后來又沒說。”
“我問過他，他每回一聽到這事就黑著臉走開，后來我就不敢再問了?！?br>杏兒嘆了口氣。
“我家跟青山哥一家是逃難路上就結(jié)伴的。那時候兵荒馬亂，兩家人互相拉扯著走過來，比旁的人家要親近得多。”
“他妹妹叫小棠，跟我同歲。展叔展嬸……不對，陸叔陸嬸把她捧在手心里疼，哪怕逃難的時候餓著自己也不讓她吃苦頭?！?br>“比趙家對趙大壯還上心?！?br>“那后來呢？”
杏兒沒有馬上回答。
被窩里很安靜，我聽見她咽了一下口水。
“剛到桃源村那陣子，大家都忙著開荒。誰也沒想到，小棠就那么被幾個陌生人的幾句好話哄走了?！?br>“陸叔陸嬸發(fā)現(xiàn)人不見了，瘋了一樣沖出去找?！?br>“這一去，就沒回來?！?br>“等再見到他們仨的時候——”
她的聲音卡了一下。
“是三具**?！?br>我一下坐起來，渾身發(fā)涼。
“全死了？誰干的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