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聲音。
他沒有接過電話，他的聲音是從稍遠一點的地方傳來的，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不耐煩。他大概是喝了不少酒，說話的時候舌頭有點打結，但那每一個字，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我的耳朵里。
“誰啊？”
“綁匪?！笔穷欈o的聲音，他大概是捂住了話筒，聲音悶悶的，“說嫂子在他們手上，要三百萬。”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三秒鐘沉默。
然后顧言笑了。
那個笑聲我這輩子都忘不了——那是一種發(fā)自內心的、輕蔑的笑，就像聽到了一個特別荒唐的笑話。他大概是又喝了一口酒，酒杯磕在桌面上的聲音很脆，然后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她不值得我花這個錢?！?br>“你跟他們說，謝謝他們幫我解決了那個麻煩的女人?！?br>電話掛斷了。
忙音。
嘟嘟嘟嘟嘟嘟嘟——
我盯著彪哥手里的手機，那個屏幕上還亮著光，顧言名字后面的通話時長定格在四十七秒。四十七秒，我五年的婚姻，十年的感情，就這么被四十七秒的通話判了**。
彪哥低頭看了我一眼，表情有點復雜。他大概也沒想到會遇到這種情況，綁了一個人的老婆，老公卻說“謝謝你們幫我解決了麻煩”。他蹲下來，把我嘴里的破布扯了出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“你老公……是不是外面有女人了？”
我沒有回答。
我的嘴唇在發(fā)抖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眼眶里蓄滿了淚水但我死命地忍著不讓它掉下來。我不愿意當著這三個綁架我的人哭，不愿意讓任何人看到我沈晚棠狼狽的樣子，哪怕我已經狼狽到了極點。
彪哥點了根煙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然后把煙吐在我臉上。我嗆得劇烈咳嗽，眼淚終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來。
“那就沒辦法了，”他站起來，把煙頭丟在地上用腳碾滅，“沒人要你，我們也懶得養(yǎng)著你。”
我沒有求饒。
我不知道為什么，那一刻我竟然一點都不害怕。我只是覺得冷，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，好像整個人被扔進了冰窖里，連血液都快凝固了。我想起今天早上出門前給顧言熬的那鍋粥，山藥枸杞小米粥，養(yǎng)胃的，他最近總說胃不舒服。粥還在灶上小火煨著，蓋子被蒸汽頂得一跳一跳的，我寫了張便利貼貼在冰箱上——“粥在鍋里，記得喝。”
他不會看到了。
他今晚不會回家了，他要在林如的生日派對上喝到盡興，要在眾人的起哄聲中看林如許愿吹蠟燭，要摟著她的腰在她耳邊說一些我從來沒聽他說過的情話。
而我，我在這間廢棄廠房的鐵椅子上，等著被人處理掉，像處理一件沒人認領的快遞。
彪哥的一個手下從角落里站了起來，手里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西瓜刀。他走過來的時候腳步有點猶豫，看了彪哥一眼，似乎想再確認一下。
“彪哥，真……真動手啊？”
“廢話，你當我跟你開玩笑呢？”彪哥不耐煩地揮了揮手，“麻利點，處理干凈?！?br>那把刀落下來的時候，我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
今晚沒有星星，云層壓得很低，月亮被遮得嚴嚴實實的。我想起顧言曾經跟我說過一句話，他說他們做法醫(yī)的，見慣了生死，所以比普通人更知道活著的分量。他說每一個躺上解剖臺的人，都曾經是別人的父母、子女、愛人，都是有血有肉的人。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表情很認真，眼神里有那么一種近乎虔誠的光。
我當時覺得，這個男人內心是柔軟的、善良的，是可以托付一生的。
我不知道他說的那些話，是不是也會對林如說。我不知道當林如躺在他懷里的時候，他會不會也提起那些關于生命、關于尊重的宏大命題。
但我知道，我的血濺在地上的時候，他在切蛋糕。
奶油蛋糕，雙層，草莓夾心，林如最喜歡的那一款。
我死后的第三天，我的丈夫顧言接到了一個電話。不是綁匪打來的，是他的同事，江城市刑偵支隊的李隊長。
“顧主任，有個案子需要您親自出一下。城西廢棄廠房發(fā)現一具女性**，初步判斷死亡時間在七十二小時左右，年齡大概三十歲上下，沒有身份信息，沒有隨身物品，面部……”對方頓了一下，“不太好辨認了。”
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