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連下了四天。第五日雨一停，我們?nèi)肆⒖棠昧藟A蓬種子，撒在排完鹽的地里。忙活了一天，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，倒在榻上沉沉睡去。
八個月過去，那十三畝荒地早已退去灰白，染成淺黃褐色，被堿蓬蓋著，遠看一片嫩紅，近看密匝匝一叢叢，不再光禿禿。
有了十三畝地的堿蓬，家里吃食上花銷上都松了不少。
平時得空，我便駕著馬車，載著春桃進城去賣。我們的堿蓬菜品相相當好，往往還沒到集市，老客就圍上來，搶得一干二凈。
酒樓老板嘗過一次就進了四十斤菜，要我們明天午時之前送到樓里。
我和春桃開心壞了，沒想到得空賣個菜就得了那么大生意。
貨要的急，我和春桃在戌時城門關(guān)閉前的最后一刻沖到城門口，把城內(nèi)巡邏士兵嚇一跳，在馬車后訓(xùn)斥我和春桃一頓，我們顧不得辯解，沖沖讓士兵檢查完就奔回莊子。
戍時末，我和春桃趕回莊子，直奔堿蓬地摘菜，子時把四十斤菜摞好放到簍子里。
啞仆燒的熱水晾到現(xiàn)在溫度正好，我趕緊洗了個澡，把身上的粘膩感沖去。
忙了一晚，這一覺睡得特別沉，若不是春桃叫醒，怕是要誤了時辰。
我們駕了半個時辰的馬車進了城，把貨送到酒樓廚房側(cè)門小院，看著伙計清點完貨物才離開。
拿了四百文，我買了些鹽和油，打算回去做頓油水飯給他們兩吃，這四月幾乎沒碰油水，臉色都蠟黃了。
你們給我站住！
小廝把我們攔住，他拽著我一路回到廚房。我問他怎么了？對方五官擰緊咬著牙關(guān)并沒有回答，手上抓的力道深了卻幾分。我強壓下心頭一跳，靜觀其變。
進到廚房小院，老板面色鐵青，站在案前，他旁邊站著獐頭鼠腦的雜役，正是老板的小舅。
此時，那獐頭鼠腦的雜役怒目圓撇了眼菜筐里那幾株發(fā)暗的野草，尖聲道：“這村姑好大的膽子！竟敢拿毒藜草冒充堿蓬菜，要不是剛才后廚挑揀的時候發(fā)現(xiàn)，這毒草輕則上吐下瀉，重則要人命，你這村姑像毀了我們酒樓不成！”
酒樓老板一拍桌子，厲聲呵斥：“來人！把這女人給我壓到衙門，好好治她的罪，謀財害命，這可不是小事！”
周圍伙計圍上來，我和春桃被推搡著，卻沒有掙扎。不是不慌，是在等一個時機。
我被推著一個趔趄，卻突然放聲大笑，生音清亮：“老板且慢！送官不難，只是斷案不是空口無憑，莫要冤枉好人，放了壞人。”
老板皺眉：“這框草就在這，這就是證據(jù)，我如何冤枉？”
“毒草就是證據(jù)，卻不是我的證據(jù)”我穩(wěn)住身子，轉(zhuǎn)頭問春桃：“我們昨夜是如何采摘，如何裝車的？期間可有何人碰過？”
春桃立即反應(yīng)過來，哽咽道：“子時前，我和小姐在地里一顆顆采摘的，摘完按斤碼進竹筐，中途并未經(jīng)過別的人手。辰時末我和小姐快馬加鞭送過來，只經(jīng)過后廚伙計的手?！?br>我指向那竹框，朗聲道：“**日在堿蓬地里打理作物，怎會不認識毒藜草！堿蓬菜和毒藜草長相差得遠。堿蓬菜莖細葉綠，掐斷有白色汁液流出，毒藜草莖粗葉厚，邊緣帶刺。我要投毒何必要這種好辨認的方式呢？這不是自投羅網(wǎng)嗎？”
老板眼神動了動，有些猶豫。
小舅子卻急了，上前一步，指著我的鼻子道：“你胡說！憑你一己之詞我們怎可信你，證據(jù)就擺在這，你不認也得以！”
“慘毒藜草？”我勾唇一笑，望向老板“我的堿蓬菜是改良過的，**日打理，你大可派人去我那莊子驗證真假。我的菜裝車時過了秤，后廚伙計也一一核對，要是缺斤少兩我也認了。可如今多了這毒藜草，怎是有人陷害！”
我目光往小舅子身上看：“你嫉妒你**當老板，自已只能做牛馬，就想往菜里放毒，毀了他的酒樓，是不是？”
小舅子支支吾吾，眼神躲閃，渾身冒冷汗。
老板發(fā)現(xiàn)了異樣。
我趁熱打鐵再添一句“若你能自證清白，便讓伙計搜搜你身上。酒樓人多眼雜，你把毒藜草混進堿蓬菜里定然慌張，身上必會有破綻。”
老板沉下臉：“阿虎，她說的可是真的？”
不等小舅子出聲，老板便抬手下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