腥甜的鐵銹味在我喉嚨里炸開。
我最后看到的畫面，是村霸李癩子那張坑坑洼洼的臉，和他腳下，我父親那根被踩得變了形的脖子。
“呸！老東西，給臉不要臉。”他一口濃痰吐在我爸圓睜的眼睛上，然后轉(zhuǎn)向我，獰笑著，“陳念，老子今天就把話放這兒，不光你家的宅基地是我的，你，也得是我的！”
他身后，黑壓壓地站著整個村子的人。
村長王四叔，低著頭，假裝在卷旱煙。
隔壁張嬸，拉著自家孩子，眼神躲閃。
那些平日里受過我家接濟的叔伯們，此刻，都成了沉默的幫兇。
他們用麻木的目光，圍觀著一場處刑。
處刑的對象，是我家。
在那些不見天日的漫長歲月里，李癩子一家就像盤踞在我家祖宅上的毒藤，吸干了地基里的最后一絲水分，也勒死了我父母最后一點茍活的希望，最終讓整座房子轟然倒塌，把我埋在了下面。
在黑暗吞噬我的最后一秒，我聽見李癩子的狂笑，和村民們交頭接耳的議論。
“唉，陳家也是慘，怎么就惹上李癩子了?！?br>“慘什么？他家閨女要是早點從了，哪有這么多事?！?br>“就是，一個黃花大閨女，裝什么清高……”
恨意像硫酸，將我的靈魂灼燒得千瘡百孔。
如果有來生……
如果有來生，我要你們，每一個人，都為今天的冷漠，付出代價。
……
“——福氣！我告訴你陳念，能嫁給我們家癩子，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！”
尖利刻薄的聲音像一把錐子，狠狠刺入我的耳膜。
我猛地睜開眼。
眼前，是熟悉的、貼著報紙的土墻，墻角掛著一串干癟的玉米?？諝庵袕浡还闪畠r脂粉和汗液混合的酸臭味。
一個穿著大紅花襖的中年女人，正唾沫橫飛地指著我的鼻子，那口標(biāo)志性的大黃牙，在昏暗的屋里閃著油膩的光。
是李癩子的媽，王桂芬。
我的心臟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，瘋狂地擂動起來。
這不是夢。
我認得這個場景。
這是十年前，我剛考上大學(xué)，李癩子家上門提親的那天。
也是我家噩夢開始的那一天。
我回來了。
就在今天。
一切，都還來得及。
我沒有像上一世那樣，因為恐懼和屈辱而瑟瑟發(fā)抖。
我只是平靜地看著王桂芬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死人。
我的平靜，顯然激怒了她。
“小賤蹄子，你那是什么眼神？啞巴了？！”她一巴掌就要扇過來。
“住手！”
一個懦弱卻又帶著一絲倔強的聲音響起。
是我爸，***。他擋在我面前，瘦弱的身體微微發(fā)抖，卻固執(zhí)地護著我。
“癩子**，孩子還小，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這門親事……我們家念念還得上大學(xué)，配不上癩子……”
我媽也端著一碗面出來，臉上是討好的笑，她把面推到王桂芬面前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他嬸兒，先吃碗面，有話好說。”
還是一模一樣的場景。
父親的硬撐，母親的卑微。
上一世，就是他們的軟弱，給了李癩子一家得寸進尺的膽子。他們以為退一步，就能海闊天空，卻不知道，面對豺狼，任何退讓都只會讓對方的獠牙，咬得更深。
王桂芬一把推開那碗面，滾燙的面湯灑了我媽一手，她疼得“嘶”了一聲，卻不敢作聲。
“少來這套！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，陳念，我們家要定了！你們家的宅基地，村里批下來蓋新小學(xué)，每家都能拿十萬補償款。只要陳念嫁過來，那十萬塊，就當(dāng)是給她的彩禮了！”
她聲音提得老高，確保院子外偷聽的鄰居都能聽見。
院外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議論聲。
“十萬塊彩禮？乖乖，**真是下血本了?！?br>“***真是走了**運，女兒嫁出去，還能白拿十萬?！?br>上一世，我就是被這“十萬塊彩禮”的說法，釘在了村里的恥辱柱上。
所有人都說我不知好歹，為了上大學(xué)，連家里十萬塊的“巨款”都不要了。
可他們誰都不知道，所謂的“新小學(xué)”，根本就是子虛烏有。
那是李癩子和他當(dāng)村長的舅舅王四海，聯(lián)手做的一個局。
目的，就是為了騙走我家那塊位置最好的宅基地，用來蓋他自己的二層小樓！
而那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