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這個名字。內(nèi)務(wù)府副總管，趙婉寧養(yǎng)的一條忠犬。
周世安把手里的幾本冊子啪地甩在柳如煙面前，冊子落在泥地里濺起一片污水，暗黃的泥點(diǎn)子毫不客氣地爬上了柳如煙素凈的裙擺。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子，語氣慢悠悠的，像貓?jiān)趽芘恢灰呀?jīng)被按在爪子底下的老鼠：“靜嬪娘娘，不是老奴為難你——這是內(nèi)務(wù)府的檔。您在冷宮的份例，上個月就扣光了，這個月自然也沒有。太后娘娘特意叮囑過，冷宮一應(yīng)吃穿用度，都要‘從簡’?！?br>他彎下腰湊近柳如煙耳邊，壓低聲音說了句什么，聲音輕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。但沈瑤光看見柳如煙聽完之后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周世安直起身來，撣了撣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塵，笑容可掬地說：“靜嬪娘娘，好好想想吧。明天奴才再來給您請安。”
他轉(zhuǎn)過身剛要走，身后傳來一個奶聲奶氣但氣勢洶洶的聲音：“你，站住?！?br>周世安微微一愣，停住腳步，慢慢轉(zhuǎn)過身來。
冷宮破舊的門口，不知什么時(shí)候多了個小姑娘。
個頭只到他膝蓋高一點(diǎn)，穿一身洗得發(fā)白、袖口都起了毛邊的舊衣裳，頭發(fā)用一根褪了色的紅繩扎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，像兩只受驚了的小兔子支棱在腦袋兩邊。她赤著一雙小腳丫踩在冰涼的石階上，胖乎乎的手叉著腰，仰著臉毫不畏懼地瞪著他，下巴揚(yáng)得老高，脖子都快仰斷了。
那雙眼睛又大又圓，眼珠子像兩顆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，亮得驚人。和她這副奶娃娃的外表不一樣的是，那眼睛里沒有半點(diǎn)小孩子該有的怯懦和畏縮，反而沉甸甸的，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深水，里頭沉著某種和周遭所有人都不在一個段位的篤定。
周世安認(rèn)出了她。是那個廢妃李氏留下的小崽子，冷宮里唯一的小主子。三個月前李氏病故了，這孩子就成了沒娘管的野草，平日里縮在角落里不聲不響，跟個隱形人似的。他壓根沒把一個五歲的小東西放在眼里，皮笑肉不笑地彎下腰，語氣里帶著幾分**小貓小狗的輕慢：“五公主，您有什么吩咐呀？”
沈瑤光沒有拐彎抹角。她用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直直看著周世安，一字一頓地說：“把你的臟東西撿起來。然后給靜嬪娘娘——道歉。”
周世安愣了一瞬，隨即笑出了聲，那笑聲又尖又干，像砂紙刮過鐵皮。他身后的兩個小太監(jiān)也跟著笑，其中一個笑得過于用力還嗆了口口水，捂著嘴悶咳了好幾聲。
“五公主，您知道老奴是誰嗎？”周世安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補(bǔ)子，指頭在上面磕了兩下，“老奴可是內(nèi)務(wù)府的副總管，后宮里上上下下的庶務(wù)都得經(jīng)老奴的手。您一個冷宮里的小公主，管天管地還能管到老奴頭上來？”
“你是副總管，本宮是五公主。”沈瑤光的聲音又甜又脆，但字字都咬得清清楚楚，像一把裹了蜜的小刀，“皇宮的規(guī)矩，奴才見了主子要行禮。你問問這四周的宮墻，問問每一塊磚，問問每一道縫，宗人府的家法認(rèn)不認(rèn)你方才這一套？”
周世安的笑容終于僵在了臉上。
一個五歲的孩子不可能說得出這種話。他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，那雙三角眼狐疑地上下打量著她。這孩子和從前不一樣了——從前那個五公主縮在角落里，連看人都不敢抬眼睛，走路像只小耗子?，F(xiàn)在這個小姑娘叉著腰仰著臉，那雙眼睛里的東西，他活了五十來年從來沒見過。那不是孩子氣的任性，而是一種見過大風(fēng)大浪之后沉淀下來的沉穩(wěn)。太沉了，太靜了，沉靜得讓他的后脊梁隱隱發(fā)涼。
但他到底是內(nèi)務(wù)府的老狐貍，在宮里摸爬滾打了三十年，什么場面沒見過。他立刻重新堆起笑臉，但那笑容已經(jīng)明顯有些掛不住了，嘴角還在一抽一抽地發(fā)僵：“五公主，您年紀(jì)小不懂事，老奴不跟您計(jì)較。但這冷宮的份例是太后娘娘親自定的規(guī)矩，老奴也改不了呀——老奴就是個跑腿的，您為難老奴也沒用啊?！?br>沈瑤光忽然彎起嘴角，露出一個甜得能膩死人的笑容。那笑容天真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