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封土之下
霧氣還沒散。
陳遠站在秦始皇陵封土東側(cè)陪葬坑的邊上，看著手電筒的光柱切開灰白色的晨霧。光柱里浮動著無數(shù)細小的塵埃，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蟲子。
他已經(jīng)在現(xiàn)場待了三十七天。
三十七天，每天清晨五點起床，六點下坑，晚上八點收工。吃盒飯，喝涼水，跟土層較勁?？脊啪褪沁@樣——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在重復機械的勞作，剩下百分之一是發(fā)現(xiàn)，而那百分之一里，又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失望。
“陳老師，第三探方清理完了，什么都沒有?！?br>隊員小趙從坑里探出頭，聲音里帶著明顯的泄氣。他今年才二十三歲，碩士剛畢業(yè)，還懷著“挖出驚天大發(fā)現(xiàn)”的夢。陳遠看著他那張沾滿泥土的臉，想起自己當年也是這副德性。
“繼續(xù)清?！标愡h說，“考古不是釣魚，沒有魚就不釣了?！?br>小趙縮回去了。
陳遠點了根煙，深吸一口。他其實不怎么抽煙，但在工地上的時候不抽不行。煙能讓他在那些沉默的、漫長的、被泥土填滿的時間里保持清醒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：早上六點十二分。
隊長王教授昨天從西安打了電話，說今天上午要過來視察。老頭兒今年六十七了，心臟不好，腿腳也不利索，但就是閑不住。陳遠理解他——考古這行，干到死才算退休。
“陳老師，你來一下?！?br>聲音來自坑道的另一端。是蘇晚。
陳遠掐滅煙，拎著手鏟走過去。蘇晚蹲在陪葬坑東側(cè)的一段封土層前面，手里拿著毛刷，頭燈照亮了她面前一小塊區(qū)域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看這個?！碧K晚用毛刷指了指土層表面。
陳遠蹲下來，瞇起眼睛。頭燈的光打在黃土上，他看了三秒鐘，然后眉頭皺了起來。
封土層表面有一塊大約三十厘米見方的區(qū)域，顏色比周圍略深，土質(zhì)也略有不同。這種差異非常細微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，但陳遠干這行十四年了，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。
“有人動過?！?br>“對?！碧K晚點頭，“這層封土是秦代的原始堆積，但這一小塊被擾動過?！?br>陳遠伸手摸了摸那塊土。手感不對。被擾動的土層更松散，像是有人挖開過，又把土填了回去。但奇怪的是——他看了看周圍——封土層的整體結(jié)構沒有被破壞。
這就像有人在這塊區(qū)域上挖了一個垂直向下的洞，把什么東西塞進去，然后把洞重新填上，而且做得很仔細，幾乎看不出痕跡。
“拿鏟子來。”陳遠說。
蘇晚遞過手鏟。陳遠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那塊區(qū)域，一層一層地刮，一層一層地掃。小趙和另外兩個隊員也圍了過來，沒人說話，只有手鏟刮擦泥土的聲音在坑道里回響。
大約十分鐘后，手鏟碰到了硬物。
陳遠停下手，換用毛刷。他一點一點地掃開浮土，露出一個光滑的、黑色的表面。
不是陶器。不是玉器。不是青銅。
是某種金屬質(zhì)感的材質(zhì)，摸上去冰涼光滑，像是——
“這是……手機？”小趙的聲音都變了。
陳遠沒說話。他加快了清理速度，毛刷在他手里飛速轉(zhuǎn)動。不到兩分鐘，那個東西完全暴露在頭燈的光線下。
是一部智能手機。
屏幕完好無損，背面沒有任何品牌標識，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灰塵，但整體看起來幾乎是全新的。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兩千年前的封土層里，像一個不該出現(xiàn)在這里的異類。
“**。”小趙忍不住爆了粗口。
蘇晚盯著那部手機，嘴唇動了動，沒說出話。她伸出手想碰，又縮了回去。
陳遠戴上手套，小心翼翼地把手機從土里取出來。很輕，重量和普通手機差不多。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——沒有攝像頭，沒有指紋識別孔，沒有任何他認識的手機該有的東西。
“這**是什么情況？”另一個隊員老周低聲說，“誰會把手機埋到秦始皇陵里？”
“會不會是游客丟的？”小趙說。
“游客丟的？”老周瞪了他一眼，“你告訴我游客怎么把手機丟進秦代的封土層里？用手挖開兩千年的土，埋進去，再填好？”
小趙不說話了。
陳遠把手機遞給蘇晚：“能開機嗎？”
蘇晚接過去，試著按了一下電源鍵。她以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