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響的時候，我剛從沙發(fā)上醒過來。
脖子因為歪斜的睡姿酸得厲害，客廳的燈沒開，窗外的城市霓虹透過落地窗潑進來，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片曖昧不清的光影。
我揉了揉眉心，光腳踩著地毯走到玄關(guān)。
透過貓眼看過去，是顧晚。
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，頭發(fā)整整齊齊地扎在腦后，手里提著一個不銹鋼保溫桶。
顧晚是我的行政助理，跟了我四年。
從沉淵資本剛拿到A輪融資、擠在寫字樓隔斷間里辦公的時候起，她就在我身邊。
她見過我拿下第一個IPO項目時在慶功宴上喝到不省人事的張狂。
也見過趙思語和韓亦的事曝出來那天，我把自己鎖在會議室里，盯著一面白墻坐了整整兩天的失魂落魄。
我拉開門，讓出位置，嗓音帶著沒睡醒的沙啞。
“進來。”
“謝謝陸總?！?br>她換了鞋，腳步很輕，熟門熟路地走向餐廳區(qū)域。
保溫桶打開的瞬間，藥膳雞湯的香氣散開來，濃郁但不嗆人。
她盛了滿滿一碗推到我面前。
碗沿燙手，我接過來的時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，她不著痕跡地縮了回去。
客廳茶幾上的手機瘋了一樣**動，屏幕一亮一滅，來電顯示上“趙思語”三個字跳個不停。
顧晚端著空碗的動作停了一下，視線淡淡掃過茶幾方向，沒有好奇，只有了然。
“需要我?guī)湍咽謾C關(guān)了嗎？”
我端起碗喝了一大口，溫熱的湯從喉嚨滑到胃里，像是一團柔軟的火，把凍了三天的身體慢慢暖回來。
“不用。”
“讓她打。打累了自己就停了?！?br>顧晚點點頭，安靜地收拾保溫桶的零件。
大概七八分鐘后，手機總算消停了。
我剛松了口氣，微信提示音又炸了。
方遠發(fā)來的。
第一條是一張截圖——朋友圈，發(fā)的人是我和趙思語共同的大學同學陳曉東。
配文就一句：“絕了，***絕了?！?br>下面的圖拍得很糊，是KTV包廂里的場景。
趙思語頭發(fā)散著，手里攥著一個砸碎的酒瓶，玻璃碴子卡在她指縫里，對著周圍的人嘶喊。
韓亦站在她旁邊，臉上全是驚慌，想去拉她，被她一把推了個踉蹌。
照片雖然模糊，但那張因為暴怒而變形的臉，我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緊接著是方遠的語音。
我點開。
他的聲音里掩飾不住的亢奮。
“兄弟！**！”
“你前妻在KTV直接發(fā)瘋了，把韓亦的臉抓了兩道血印子，哭著喊是韓亦害了她！”
“整個包廂跟炸了鍋一樣，陳曉東發(fā)了朋友圈秒刪，好在我手快截了！”
我拇指一劃，關(guān)掉屏幕。
五年。
這是她第一次，不是為了韓亦，而是因為我，在人前徹底失控。
可惜。
晚了。
顧晚站在餐桌對面，大概看出我臉色不對。
“陸總，您還好嗎？”
我抬頭看她。
她的眼睛干干凈凈的，沒有打探，沒有試探，只有實打?qū)嵉年P(guān)切。
我放下碗，瓷和桌面碰了一聲。
“顧晚。”
“今天下午讓你陪我去民政局，委屈你了?！?br>今天下午，方遠當見證人，我和顧晚領(lǐng)了結(jié)婚證。
協(xié)議婚姻。
我把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轉(zhuǎn)到她名下，作為她配合我斬斷過去的報酬。
協(xié)議上寫得明明白白——
一年后，她想走，隨時辦離婚手續(xù)，股份照樣歸她。
她愿意留下，我們就做真正的夫妻。
條件全攤開跟她說的時候，我以為她會猶豫，至少會說“讓我想想”。
她安安靜靜聽完，抬眼看我，目光坦坦蕩蕩。
只說了一個字。
“好?！?br>像當初趙思語跟我提離婚時，我的回答一樣干脆。
只是那兩個“好”字，一個是句號，一個是逗號。
顧晚搖了搖頭。
“不委屈，陸總?！?br>“這是我自己的選擇?！?br>她看著我，語氣很認真。
“我只是希望，從今天開始，您能對自己好一點?！?br>對自己好一點。
五個字而已。
五年來沒有任何人對我說過。
我媽每次打電話，翻來覆去就一句話——你多讓著思語。
趙思語更絕，她讓我對韓亦好點，說韓亦是她的救命恩人。
只有顧晚。
她讓我對自己好一點。
手機又響了。
這回來電顯示換了個名字。
韓亦。
我按下接聽，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