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是的，我就是那個不成器的
了一下。
“你干嘛？”她說。
“沒干嘛?！?br>我關(guān)上門，回到自己房間。
那天晚飯時，我爸夾了一塊***給我。
我沒動筷子。
我說：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家?！?br>沉默。
大約三秒鐘。我爸放下筷子，看著我。
我沒有躲。
我以為他會罰我，罰我下周只能吃白飯，罰我叫他一整年的“老師”，罰我把貓扔掉。
但他只是說：“回你房間?！?br>我站起來，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我爸坐在桌首，面前的飯菜沒怎么動。姐姐坐在他旁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縮著。
那只貓從姐姐房間溜出來，蹭了蹭我的腳踝。
我把它抱起來，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姐姐房間的臺燈亮到凌晨兩點。
我抱著貓，透過窗玻璃看到她的影子映在窗簾上——坐得很直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她自己雕成的像。
4
兩年后，姐姐十四歲，我十一歲。
省級青少年美術(shù)比賽，主題是“家”。
父親讓兩個人都參加。
姐姐花了三周準(zhǔn)備她的作品。那是一幅精微素描——一座大理石房子，每一塊磚石都精確到了陰影的層次。沒有人物，沒有煙火氣，只有建筑本身。冷峻，完美，無懈可擊。
我爸看了，說了一句：“這是藝術(shù)。”
我沒怎么準(zhǔn)備。
比賽前一天晚上，我才開始畫。我畫了一個廚房——不是我們家那種落滿石膏灰的廚房，是我想象中的廚房。灶臺上燉著湯，蒸汽模糊了窗戶。媽媽在炒菜，爸爸手忙腳亂地在切洋蔥，兩個小孩趴在桌邊偷吃剛出鍋的排骨。
畫面里沒有人的臉。
只有背影和側(cè)影。
我不知道媽媽穿什么衣服，所以畫了一件模糊的碎花圍裙。爸爸的背影是我從同學(xué)家偷來的——那是**爸的背影，不是我的。
我畫的是我永遠(yuǎn)不會有的一天。
比賽結(jié)果出來那天，我先看到姐姐的臉。
她臉上沒有一絲能夠讓人查覺的情緒，像是幽暗而不見底的深潭，連朵水花都不會晃蕩。
然后我看到自己的名字。
金獎。我的。
評委的評語是：“真實感。這種凌亂的生命力，比完美更動人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姐姐。
她的畫掛在墻上，旁邊貼著銀獎的標(biāo)簽。大理石房子，每一塊磚都精確，沒有人。
她站在那幅畫前面，背挺得很直。
我爸走過來。我以為他會對我說什么。哪怕是一句“還行”。
他什么都沒說。
他把我姐叫到一邊，把那條祖母綠項鏈遞給她。
“你依然是更優(yōu)秀的那個?！?br>他沒有看我。
我攥著獎狀，靠在墻上，低著頭。這個時候，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太陽底下暴曬的魚，干涸，窒息。
回到家，我把獎狀揉成一團，扔進(jìn)垃圾桶。
獎狀很硬，不好揉，我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房間，發(fā)現(xiàn)獎狀被展平了，放在我的枕頭上。
折痕還在，但被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壓過了。
我知道是誰做的。
我去敲姐姐的門。
“姐?！?br>門開了一條縫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我。
“你不生氣嗎？”我問。
“他夸我了?！彼f?！八f‘藝術(shù)需要銳度’。他說我的畫有力量?！?br>“那你高興嗎？”
她沒有回答。
她的門縫開大了一點。我借著走廊的光看到她脖子上戴著那條祖母綠項鏈。綠石頭貼著鎖骨，襯得她的皮膚很白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項鏈，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顆石頭，慢慢轉(zhuǎn)了一下。
“他說了那句話，”她忽然說，“你依然是更優(yōu)秀的那個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是。”
她關(guān)上了門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聽到她房間里傳來拉開抽屜的聲音。
然后是項鏈被放進(jìn)去的聲音。金屬碰撞木頭，一聲輕響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看到那條項鏈不在她脖子上了。
我問她放哪了。
她說：“抽屜里。”
“不戴了？”
“不想戴?！?br>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看著窗外。
窗外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一塊灰色的天空。
我回到自己房間，把那張展平的獎狀夾進(jìn)課本里。然后我打開鞋盒，把最近畫的畫拿出來看。
一張是姐姐在房間里畫畫的側(cè)影。一張是那只貓趴在暖氣片上的樣子。還有一張是同學(xué)家的餐桌——我憑記憶畫的，圓桌，火鍋，五雙筷子。
我盯著那張餐桌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鞋盒關(guān)上，塞回床底。
晚上，我聽到姐姐房間傳來翻東西的聲音，然后是很久的安靜。
我悄悄去看。
她已經(jīng)睡著了。臺燈沒關(guān)，光落在她的枕頭上。她的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抓著什么東西。
我走過去，看到她手邊放著一張紙。
是她自己畫的小畫。
很小，
“你干嘛？”她說。
“沒干嘛?！?br>我關(guān)上門，回到自己房間。
那天晚飯時，我爸夾了一塊***給我。
我沒動筷子。
我說：“你根本不懂什么是家?！?br>沉默。
大約三秒鐘。我爸放下筷子，看著我。
我沒有躲。
我以為他會罰我，罰我下周只能吃白飯，罰我叫他一整年的“老師”，罰我把貓扔掉。
但他只是說：“回你房間?！?br>我站起來，走了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我爸坐在桌首，面前的飯菜沒怎么動。姐姐坐在他旁邊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縮著。
那只貓從姐姐房間溜出來，蹭了蹭我的腳踝。
我把它抱起來，走了。
那天晚上，姐姐房間的臺燈亮到凌晨兩點。
我抱著貓，透過窗玻璃看到她的影子映在窗簾上——坐得很直，一動不動，像一尊她自己雕成的像。
4
兩年后，姐姐十四歲，我十一歲。
省級青少年美術(shù)比賽，主題是“家”。
父親讓兩個人都參加。
姐姐花了三周準(zhǔn)備她的作品。那是一幅精微素描——一座大理石房子，每一塊磚石都精確到了陰影的層次。沒有人物，沒有煙火氣，只有建筑本身。冷峻，完美，無懈可擊。
我爸看了，說了一句：“這是藝術(shù)。”
我沒怎么準(zhǔn)備。
比賽前一天晚上，我才開始畫。我畫了一個廚房——不是我們家那種落滿石膏灰的廚房，是我想象中的廚房。灶臺上燉著湯，蒸汽模糊了窗戶。媽媽在炒菜，爸爸手忙腳亂地在切洋蔥，兩個小孩趴在桌邊偷吃剛出鍋的排骨。
畫面里沒有人的臉。
只有背影和側(cè)影。
我不知道媽媽穿什么衣服，所以畫了一件模糊的碎花圍裙。爸爸的背影是我從同學(xué)家偷來的——那是**爸的背影，不是我的。
我畫的是我永遠(yuǎn)不會有的一天。
比賽結(jié)果出來那天，我先看到姐姐的臉。
她臉上沒有一絲能夠讓人查覺的情緒，像是幽暗而不見底的深潭，連朵水花都不會晃蕩。
然后我看到自己的名字。
金獎。我的。
評委的評語是：“真實感。這種凌亂的生命力，比完美更動人?！?br>我轉(zhuǎn)頭看姐姐。
她的畫掛在墻上，旁邊貼著銀獎的標(biāo)簽。大理石房子，每一塊磚都精確，沒有人。
她站在那幅畫前面，背挺得很直。
我爸走過來。我以為他會對我說什么。哪怕是一句“還行”。
他什么都沒說。
他把我姐叫到一邊，把那條祖母綠項鏈遞給她。
“你依然是更優(yōu)秀的那個?！?br>他沒有看我。
我攥著獎狀，靠在墻上，低著頭。這個時候，我感覺自己像是在太陽底下暴曬的魚，干涸，窒息。
回到家，我把獎狀揉成一團，扔進(jìn)垃圾桶。
獎狀很硬，不好揉，我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房間，發(fā)現(xiàn)獎狀被展平了，放在我的枕頭上。
折痕還在，但被仔仔細(xì)細(xì)地壓過了。
我知道是誰做的。
我去敲姐姐的門。
“姐?！?br>門開了一條縫。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我。
“你不生氣嗎？”我問。
“他夸我了?！彼f?！八f‘藝術(shù)需要銳度’。他說我的畫有力量?！?br>“那你高興嗎？”
她沒有回答。
她的門縫開大了一點。我借著走廊的光看到她脖子上戴著那條祖母綠項鏈。綠石頭貼著鎖骨，襯得她的皮膚很白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那條項鏈，然后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顆石頭，慢慢轉(zhuǎn)了一下。
“他說了那句話，”她忽然說，“你依然是更優(yōu)秀的那個?！?br>“嗯？”
“我是。”
她關(guān)上了門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聽到她房間里傳來拉開抽屜的聲音。
然后是項鏈被放進(jìn)去的聲音。金屬碰撞木頭，一聲輕響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看到那條項鏈不在她脖子上了。
我問她放哪了。
她說：“抽屜里。”
“不戴了？”
“不想戴?！?br>她說這話的時候，看著窗外。
窗外什么都沒有。
只有一塊灰色的天空。
我回到自己房間，把那張展平的獎狀夾進(jìn)課本里。然后我打開鞋盒，把最近畫的畫拿出來看。
一張是姐姐在房間里畫畫的側(cè)影。一張是那只貓趴在暖氣片上的樣子。還有一張是同學(xué)家的餐桌——我憑記憶畫的，圓桌，火鍋，五雙筷子。
我盯著那張餐桌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鞋盒關(guān)上，塞回床底。
晚上，我聽到姐姐房間傳來翻東西的聲音，然后是很久的安靜。
我悄悄去看。
她已經(jīng)睡著了。臺燈沒關(guān)，光落在她的枕頭上。她的手指微微蜷著，像抓著什么東西。
我走過去，看到她手邊放著一張紙。
是她自己畫的小畫。
很小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