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一步。像踩在碎玻璃上。
走了大概一個多小時，天快黑了。遠遠看見一輛車停在路邊。
沈清瑤回來找我了。
她搖下車窗。
"你怎么搞成這樣？"

我上了車。她看見手臂上纏著衣服布條止血，皺了皺眉。
"怎么弄的？"
"樹枝劃的。"
"等會去醫(yī)院看看吧。"
車子發(fā)動了。暖氣很足，可我還是冷。
"剛才的情況你也看到了。言舟不會游泳，我不可能不管他。"
我沒接話。
"他身體本來就差。受了風寒如果留下什么后遺癥，我怎么跟姐姐交代？"
我看著窗外。天黑了，什么也看不清。
"老公。"她伸手握住我的手，"你又在生悶氣了。都老夫老妻了，怎么還跟小孩子一樣？"
"沈清瑤。"
她一愣。我很少連名帶姓叫她。
"你覺得我們的婚姻還有必要嗎？"
車子輕微晃了一下。
"你說什么？"
"離婚。"
"陸辭，你瘋了。"
她的手攥緊了方向盤。
"我從來沒想過這兩個字。你怎么能說出口？"
"如果不離婚，那顧言舟算什么？"
"他是**。是家人。永遠不可能取代你。"
"可我不想家里有另一個男人。你能理解嗎？"
沈清瑤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"他是清婉留下的唯一牽掛。你讓我丟下他不管，跟讓我丟下姐姐有什么區(qū)別？"
她偏過頭看我。
"結婚八年了，我的心你還不清楚？"
我不說話了。
八年前，她為了嫁給一個沒**的孤兒，放棄了沈氏集團的繼承權，頂著全家的反對。那時她說，只要跟我在一起，什么都不要。
"最近看了一本小說。"我忽然說。
"什么？"
"故事很老套。一個女人嫁了人，丈夫對她很好。后來亡姐的男人住進她家，她慢慢地把所有溫柔都給了那個人。丈夫什么都看在眼里，什么都沒說。"
"然后呢？"
"然后丈夫死了。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"
車里安靜了。
"你看這種東西做什么？"沈清瑤握方向盤的手很緊。
"打發(fā)時間。"
"那你應該向言舟學學，看點正經的東西。他最近在研究雕塑跟古典美學，你可以跟他聊聊。"
她好像忘了。在來到她身邊之前，我也曾經是建筑設計圈里拿過獎的人。
到了醫(yī)院，沈清瑤幫我掛了號，在外面等。
縫了七針。
出來的時候，她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。聽到我的腳步聲，她趕緊掛了。
"誰的電話？"
"助理。公司的事。"
但我聽見了最后三個字。
她說的是"你早點休息"。
她從不用那種語氣跟助理說話。
"走吧，回家。"她拉住我的手。
一路沒再開口。
我也沒有。
還剩二十八小時。

回到家，顧言舟正坐在客廳沙發(fā)上，身上裹著沈清瑤的毛毯。
念念趴在他腿上看動畫片，笑得咯咯的。
看到沈清瑤進門，顧言舟立刻站起來。
"清瑤，你們終于回來了，我一直在擔心。"
他的目光掃到我手臂上的紗布，面色一變。
"陸辭，你受傷了？是不是因為救我……"
他走上前，想看傷口。
我退了一步。
"沒事。"
"對不起，都怪我。要不是我掉進水里，你也不會……"他聲音哽著，好像隨時要哭。
沈清瑤拍了拍他的肩。
"不怪你。誰能想到呢？人沒事就好。"
"可陸辭受了傷，我心里過不去……"
"我說了沒事。"
我從他們中間走過去，上樓。
小九在臥室門口等我。
它是一只灰白色的短毛貓，六個月前我從路邊撿回來的。
那時候沈清瑤天天陪著顧言舟，念念也跟著他們跑。家里常常只剩我一個人。
夜里最難熬。安靜得好像整棟樓都空了。
小九是在那種安靜里出現的。它蹲在院子門口叫了三聲，我就把它抱了進來。
從那以后，它成了我最親的同伴。
它蹭著我的腳踝，尾巴豎得高高的。我彎腰把它抱起來，它的鼻子湊過來聞我手臂上的藥味，輕輕叫了一聲。
好像在問我疼不疼。
"不疼。"我騙它。
何媽端了碗粥上來。看了看我的傷，沒吭聲，放下粥就要走。
走到門口，她忽然回頭。
"先生，我多嘴說一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