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宴前夕，
戰(zhàn)神未婚夫突然拉著靈寵要下凡歷劫，
“夭夭還未化形時便跟了我，她不過是想在我成親前擁有我一世，你別誤會。”
那狐貍挑釁一笑，
“是啊月老姐姐，主人不過是不想負(fù)我罷了?！?br>在場眾神見狀，紛紛送上祝賀。
財神咧嘴一笑，
“既然如此，我便贈你們下界后數(shù)不清的錢財吧?！?br>司命不甘示弱，
“我也來，我贈你們生在大戶人家，閑散富貴一生。”
送子觀音生怕慢了，
“怎么能少了我？我贈你們兒女雙全，幸福美滿?！?br>場面都到這了，
我淡淡一笑，
隨手拈來一根紅線系在他們二人身上，
“我贈你二人一根紅線，這樣你們下界后就一定能找到對方了。”
1
“司月，你別鬧了?！?br>“就當(dāng)是我欠你的，百年之后，我一定好好補(bǔ)償你?！?br>凌霄似乎以為我又在吃醋，不悅的職責(zé)我。
我笑了。
“我沒別的意思，只是不想你二人留有遺憾罷了?！?br>聽我這么說，凌霄眼中的戒備終于消散，
他松了口氣，對我露出了一個歉意的微笑。
“多謝你能體諒?！?br>他再不看我一眼，牽起白夭夭的手，滿懷期待地走向輪回臺。
“司月，等我回來，我們的婚宴，就照常舉行?！?br>兩人相攜跳下，身影瞬間被輪回之光吞沒。
周圍的仙神們看向我的眼神，充滿了同情與憐憫。
我臉上的溫婉笑意終于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紅線？
不。
那是上古圣物，“姻緣鎖鏈”。
一旦系上，上窮碧落下黃泉，永生永世，再不得分離。
凌霄和白夭夭跳下輪回臺后，我的姻緣殿清凈了不少。
沒有了那只狐貍精時不時的“無心”挑釁，
也沒有了凌霄那自以為是的“體諒”，連空氣都清新了。
我照舊為三界生靈牽引紅線，斷掉孽緣。
日子過得波瀾不驚，仿佛那場婚前鬧劇從未發(fā)生。
直到十年后的一天。
我正在整理新到的姻緣簿，心頭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悸動。
那是一縷來自凡間的香火愿力，帶著無比熟悉的靈力印記。
是凌霄。
我指尖一頓，閉上眼。
神念順著那縷聯(lián)系，瞬間降臨到凡間的一座月老廟中。
香火繚繞，我的神像被供奉在高臺之上，座下跪著一個身穿錦衣的男人。
他已經(jīng)不再是天界那個威風(fēng)凜凜的戰(zhàn)神，而是一個面容俊朗的凡人男子。
眉宇間少了煞氣，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溫潤。
正是凌霄的轉(zhuǎn)世。
他虔誠地叩拜，聲音順著信仰的絲線，清晰地傳入我的神海。
“阿月，我與夭夭在凡間一切都好?！?br>“財神與司命星君果然沒有食言，我們生于富貴之家，衣食無憂?！?br>他抬起頭，仰望著我的神像，眼中滿是繾綣的深情，
仿佛能透過泥塑金身看到九天之上的我。
“你別擔(dān)心，我沒有忘記我們的約定。”
“這一世，我給了夭夭她想要的，便再也不欠她什么了。”
我冷漠地“注視”著他，不發(fā)一言。
他似乎也并不需要我的回應(yīng)，只是自顧自地繼續(xù)說道：
“對了，慈航仙子也靈驗得很。三年前，夭夭為我生下了一個兒子，我們給他取名叫‘念安’。如今，她腹中又懷了一個，想來不久我們便能兒女雙全了?！?br>他臉上洋溢著為人夫、為人父的幸福與滿足，
那神情，是我與他訂下婚約萬年以來，從未見過的。
“阿月，”他溫柔地囑咐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理所當(dāng)然，
“凡間百年，轉(zhuǎn)瞬即逝。你在天上，可以慢慢開始籌備我們的婚宴了。”
“等我歷劫歸來，便立刻娶你。”
說完，他再次深深一拜，起身離去。
我漠然地收回神念，睜開眼，面前的姻緣簿還停留在方才那一頁。
籌備婚宴？
我拿起朱筆，將簿上一對怨侶的名字圈起，輕輕一劃。
塵緣了斷，兩不相干。
我面無表情地翻開了下一頁。
又過了五年，那股熟悉的祈愿再次傳來。
我沒有理會。
可那祈愿之力卻固執(zhí)地縈繞在我的神殿，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我的名字。
終于，我不耐地將神念投了過去。
還是那座月老廟，凌霄的聲音里滿是喜悅。
“阿月，夭夭又為我生了一個女兒，我們?nèi)缃駜号p全，湊成一個‘好’字?！?br>“你看到了嗎？這一切都如當(dāng)初眾神所祝愿的那般，美滿順?biāo)??！?br>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變得無比鄭重。
“我知你一人在天上孤寂，但我很快就會回去了?！?br>“阿月，我們的婚服，你開始準(zhǔn)備了嗎？”
2
婚服？
我將朱筆擱在硯臺上，發(fā)出一聲輕響。
殿外有仙娥來報，說織女宮新送來幾匹云錦，問我可要過目，為大婚裁制禮服。
我語氣平淡：“不必了，送去庫房吧?！?br>凌霄，你是不是以為，我這月老殿除了你，便再無旁的事可做？
此后，每隔數(shù)年，凌霄的祈愿便會準(zhǔn)時響起，
像是一個恪盡職守的更夫，孜孜不倦地向我報備著他幸福人生的每一個節(jié)點。
“阿月，念安已經(jīng)開蒙了，夫子夸他聰慧，像我?！?br>“等我回去，我們的孩子，一定也會是九天之上最聰明的仙童。”
彼時，我正將一根代表著露水情緣的粉色絲線投入焚情爐，
聽著它發(fā)出一聲輕微的噼啪聲，化為虛無。
“阿月，女兒今天及笄了，我給她取名‘思凡’。她很像夭夭，也很愛撒嬌?！?br>“唉，女兒家總是要嫁人的，一想到她要離開我，我這心里就不是滋味?！?br>“將來我們?nèi)粲辛伺畠?，我定不讓她那么早嫁人。?br>那時，我正站在南天門，看著一對被我斬斷孽緣的仙侶哭天搶地，
一個咒我孤寡終身，一個罵我無情無義。
我面無表情，拂袖而去。
“阿月，今天念安大婚，我當(dāng)祖父了。”
“看著滿堂喜慶，我總會想起我們未盡的婚宴。你別急，就快了?！?br>“阿月，思凡也出嫁了，嫁去了鄰鎮(zhèn)的書香門第。”
“夭夭哭了一整天，說女兒終究是別人家的。還好，我還有你?！?br>“阿月……”
“阿月……”
他的聲音從一開始的意氣風(fēng)發(fā)，漸漸染上了歲月的痕跡。
從一個俊朗青年，到一個沉穩(wěn)中年，再到一個兩鬢斑白的老者。
他向我描繪著兒女繞膝，子孫滿堂的天倫之樂，
細(xì)致到白夭夭為他熬的每一碗?yún)瑢O兒在他膝頭背的每一首詩。
他堅信不疑，我在天界之上，正掰著指頭數(shù)著他歸來的日子，為他守著一座空蕩蕩的姻緣殿，為一場虛無縹緲的婚宴日夜操勞。
而我，只是偶爾在處理公務(wù)的間隙，分出一縷神念，聽聽他這隔世的癡人說夢。
我從不回應(yīng)，他也不需要我回應(yīng)。
這更像是一場他自己跟自己的獨白，一場精心編排的自我感動。
終于，那聲音變得蒼老而微弱，帶著風(fēng)燭殘年的嘶啞。
又是一年冬至，凡間的月老廟香火比往日更盛。
我感應(yīng)到他來了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再跪下，是被兩個孩子攙扶著，顫顫巍巍地站在我的神像前。
他已經(jīng)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，滿臉皺紋，老眼昏花。
白白夭夭沒有來。
我透過神像“看”到，他的兒子低聲告訴他，母親身體不適，在馬車上等他。
他點了點頭，渾濁的眼睛努力地望著我的神像，張了張嘴，花了很長時間才發(fā)出聲音。
“阿月……我快要……回去了?！?br>“這一世……我給了夭夭……**的一生，兒孫滿堂，壽終正寢……我不欠她了……”
他的呼吸急促起來，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“天界……我們的婚宴……你……都準(zhǔn)備好了嗎？”
這是他在凡間，對我說的最后一句話。
話音落下，他眼中的光徹底熄滅，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我漠然地收回神念，緩緩起身，走到姻緣殿的觀塵鏡前。
鏡中，凌霄的凡人之軀已經(jīng)沒了氣息，
而他身旁，一道虛弱的魂魄正在緩緩凝聚成形，是戰(zhàn)神凌霄。
在他魂魄旁，另一只白狐的魂魄也顯現(xiàn)出來，親昵地蹭著他。
凡間百年之期，到了。
我抬手，對著空無一人的大殿，聲音清冷地吩咐道：
“來人?！?br>“開殿門，恭迎戰(zhàn)神歸位。”
3
姻緣殿的大門，百年間第一次，為凌霄而開。
仙樂縹緲，祥云繚繞。
凌霄一身銀色戰(zhàn)甲，恢復(fù)了戰(zhàn)神睥睨三界的威儀，踏著金光而來。
他面容英俊，神采奕奕，
百年的凡間歲月似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，反而增添了幾分內(nèi)斂的溫情。
他身后，緊緊跟著一只化為人形的白狐。
白夭夭還是那副少女模樣，一身粉色紗裙，怯生生地挽著凌霄的臂彎，
一雙狐貍眼得意地掃過前來迎接的眾神，最后落在我身上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挑釁。
凌霄的目光，則從踏入殿門的那一刻起，就牢牢地鎖在我身上。
他穿過前來道賀的眾神，徑直向我走來，
眼中帶著我熟悉的、勢在必得的自信，還有一絲他自以為是的愧疚與補(bǔ)償。
“阿月，”他開口，聲音一如百年前那般醇厚，
“我回來了。”
他張開雙臂，似乎篤定我會像從前一樣，撲進(jìn)他的懷里，為他接風(fēng)洗塵，
然后滿心歡喜地與他籌備我們那場被耽擱了百年的婚宴。
我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我衣衫的瞬間，異變陡生。
一股無形的巨力仿佛自虛空中而來，狠狠地撞在凌霄的胸口。
他悶哼一聲，整個人被這股力量猛地彈開，身形踉蹌地向后倒飛出去。
他身后的白夭夭躲閃不及，被他撞了個滿懷。
兩人狼狽地滾作一團(tuán)，驚呼聲響徹了整個大殿。
周遭瞬間安靜下來，眾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面面相覷，不知所措。
凌霄很快穩(wěn)住身形，但他還沒來得及站穩(wěn)，那股無形的力量再次發(fā)作，
如同一條看不見的繩索，猛然將他向后一拽。
他根本無法抵抗，被狠狠地、再一次拉向白白夭夭，
兩人緊緊地貼在了一起，仿佛被什么東西捆住了。
凌霄的臉色終于變了，又驚又怒地看向我：
“司月，你做了什么？”
我終于笑了。
我緩步上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和他懷里花容失色的白夭夭，語氣輕柔。
“戰(zhàn)神這是做什么？百年不見，竟行如此大禮。”
我頓了頓，目光在他和白夭夭之間流轉(zhuǎn)，最終定格在他驚怒交加的臉上。
“既已和你的靈寵結(jié)成了這上古契約，便要對她一生忠誠，往后，可就碰不得別人了?！?br>“上古契約？胡說八道！”
凌霄怒喝一聲，試圖催動神力將白夭夭推開，
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如同被焊在了她身上，無論如何都掙脫不開分毫。
“司月，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樣！”
我抬起手，指尖輕輕一捻。
只見一道紅光驟然從他們二人相貼之處迸發(fā)出來，
那根百年前我親手為他們系上的“紅線”，此刻正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符文鎖鏈，
從他們的手腕開始，一圈圈向上蔓延，
將他們的手臂、身體，乃至神魂都死死地**在了一起。
鎖鏈上古老而強(qiáng)大的神力波動，讓在場所有神仙都倒吸一口涼氣。
凌霄低頭看著身上那刺目的紅光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凌霄，你忘了嗎？這可是臨行前我特意為你二人綁上的上古圣物，姻緣鎖鏈。”
“一旦系上，永生永世，不得分離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