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年。
我懷了身孕。
報喜那天端著紅蛋去中軍帳,簾子撩開——
柳如煙坐在他的帥椅上。
他站在她身后,替她束發(fā)。竹簪一根一根地別,手很穩(wěn),眉目很柔。
三年里,他看她的眼神,從來沒落在我身上過。
紅蛋掉在地上。碎了。
他回頭掃了我一眼："以后進帳先通報。"
那天晚上，我第一次打開箱子看骨哨。
手指在上面摸了很久。
又放回去了。
因為肚子里有了孩子。
孩子得有爹。
可今夜。
我在血泊里替他生孩子。
全營軍醫(yī)去給柳如煙包扎手臂上一道貓爪大小的口子。
那女人說"別裝了"。
他說"忍忍"。
三年的忍。
忍到骨頭發(fā)酥,脊梁被壓彎。
夠了。
帳外忽然炸了——
馬蹄聲。
不是零星的、巡邏的那種。
是成千上萬匹戰(zhàn)馬同時沖鋒的轟鳴。
地面抖成篩子,桌案上的茶碗蹦了兩下,啪地摔到地上碎了。
有人在喊：
"將軍！騎兵距大營不到一里！"
"是沈家鐵騎！至少——至少兩萬！"
"前軍旗號——狼王親衛(wèi)旗！"
腳步聲亂了。
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。
顧長淵從柳如煙的帳子里沖出來了。
他在喊："列陣！**手上城垛！"
何九霄的聲音追上來,嗓子破了："將軍！不能打！那是沈鐵衣！"
"他的三十萬鐵騎！咱們滿打滿算八千人！打不了啊將軍！"
"你要本將不戰(zhàn)而降？"
話音沒落,大地又震了一下。
比之前猛。
帳簾被風卷起來,沙塵灌了一帳篷。
馬蹄聲已經(jīng)近到能分辨出每一匹**鼻息了。
我靠在箱子上。
沒怕。
一點都沒怕。
爹來了。
帶著他的狼騎。
來見我的好夫君了。
第三章
北面的天燒了。
火把。
成千上萬支火把,把半邊天映成暗紅色,連星星都看不見了。
我趴在帳簾縫里往外看——
營寨的北柵欄外面,黑壓壓的騎兵,一眼望不到邊。
馬打著響鼻,蹄子刨地,刨出來的凍土被踢得老遠。
他們沒動。
比動了更嚇人。
兩萬匹戰(zhàn)馬、兩萬個騎兵,齊齊整整地立在那里,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間或傳來鐵甲碰擊的脆響,和風聲攪在一起。
顧長淵站在營墻上,身后跟著一排**手。
我看見他的背影——脊背繃得筆直,刀鞘被他攥得嘎嘎響。
他在怕。
他不敢回頭，回頭就露了底。
"來者何人！"他喊。聲線壓得很低，可我聽出來了——尾巴帶顫。
"擅闖大晉威遠將軍軍營，報上名號！"
對面沒人理他。
兩萬騎兵，兩萬張嘴。
沒一個開口。
安靜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。
然后——
中軍騎陣一分。
一條道讓了出來。
馬蹄聲。單匹。
從陣中走出來的。
不急，不慢，踩著碎石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一匹黑馬。
那匹馬比尋常戰(zhàn)馬大出一圈,通體漆黑,沒有一根雜毛。
馬頭上扣著生鐵面甲,露出兩只眼睛,赤紅的,像燒著兩團火。
馬上的人——
沒穿鎧甲。
一身玄色長衣,腰間別了柄彎刀,刀鞘用狼筋纏的,被磨得發(fā)亮。
他面容看不清。
太遠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。
何九霄的腿先軟了。
老參將撲通跪在營墻上,滿頭白發(fā)在風里亂抖,聲音像被人掐著脖子："將軍……那是……那是沈鐵衣……"
"噬魂狼"。
北境沈家鐵騎的主人。
三十萬鐵蹄的主帥。
大晉朝最不能得罪的人。
城墻上**手的手都在抖。
箭搭在弦上,哐當哐當?shù)卮蝾潯?br>有幾個新兵直接把**摔了——不是放棄，是手軟，握不住了。
"放……放箭？將軍？"有人小聲問。
顧長淵沒說話。
他不敢放。
放了，全營八千人，一個活不了。
黑馬走到營柵欄前二十步，停了。
馬上的人抬了一下手——
就一下。
身后兩萬騎兵同時拔刀。
兩萬柄彎刀出鞘的聲音匯在一起,不是叮當,是嗡——
像黃蜂窩炸了。
整座營寨都在抖。
兵卒的牙齒在打架,鐵甲碰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