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步。
（4）
晚上九點，顧承峰離開蘇家。
蘇瑤送他到門口，兩個人在玄關(guān)那里低聲說了幾句什么，我沒聽清。但我看到顧承峰握了一下蘇瑤的手，蘇瑤沒有抽開。
門關(guān)上之后，蘇瑤上了樓。
我收拾完客廳，洗了茶杯，把廚房打掃干凈。
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間。
是的，我們分房睡。從結(jié)婚第一天起就是。蘇瑤住主臥，我住樓下客房——一間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間，只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個簡易衣柜。這是趙芳華安排的。蘇瑤沒有反對。
我剛換好衣服，門被推開了。
蘇瑤站在門口，手指捏著一個文件夾的邊緣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她已經(jīng)卸了妝，換了一件家居服，臉上的表情在燈光下看不太真切。
"陸衍。"
我從床上坐起來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把文件夾放在床頭柜上。
"離婚協(xié)議。"她說，聲音很穩(wěn)，但我注意到她的喉結(jié)動了一下，"條件都寫在里面了。蘇家給你五十萬，作為這三年的補償。你簽了字，明天就可以搬走。"
她說完這些話之后，整個人似乎放松了一點，好像卸下了一個背了很久的包袱。
我伸手拿起文件夾。
在原著里，這個時刻，陸衍會愣住，然后紅著眼眶問："瑤瑤，是因為顧承峰嗎？"接著蘇瑤會沉默不語，陸衍會崩潰，撲通一聲跪下來求她再給一次機會。
然后蘇瑤會后退一步，冷冷地說："你跪下來就有用嗎？你看看你自己，你能給我什么？"
然后陸衍會被保安拖出蘇家大門。
然后他會在雨里站一整夜。
然后他會用三年的時間糾纏蘇瑤，直到徹底淪為整本書的笑柄。
但我不是原著里的陸衍。
我打開文件夾，翻到最后一頁。簽字欄。空白處等著一個名字。
我拿起床頭柜上的筆。
簽了。
陸衍。
兩個字，筆畫清晰，干凈利落。
我合上文件夾，遞還給她。
"簽好了。五十萬的支票呢？"
蘇瑤僵在了原地。
她張了張嘴，顯然沒料到這個反應(yīng)。她準備了一肚子的話——也許是安慰的，也許是勸解的，也許是應(yīng)對我發(fā)瘋的。她甚至可能預(yù)設(shè)了我會哭、會求、會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不放。
但我什么都沒給她表演的機會。
"你……不看看內(nèi)容？"她的聲音發(fā)澀了。
"不用看。"我把筆放回柜子上，"五十萬，我搬走，就這些吧。"
她遲疑了幾秒，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。手指微微發(fā)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困惑。
我接過來，看了一眼數(shù)額——50萬，沒錯。
我把支票對折，放進褲兜。
"謝謝。"
這兩個字落地的時候，蘇瑤的表情終于變了。
不是憤怒，不是失望，而是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失落。
三年了，她罵過我、嫌棄過我、當我是空氣。但她從來沒想過，離婚的時候，我會這么平靜。
她以為我會鬧。她做好了我鬧的準備。甚至，在某個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認的角落里，她希望我鬧。因為那至少能證明，我在乎過她。
但我沒有。
"陸衍。"她忽然叫了我一聲，語調(diào)和之前不一樣了——不再是吩咐的語氣，而是一種陌生的、猶豫的試探。
"嗯？"
"你……就沒什么想說的？三年了，你就這么……走了？"
我想了想。
"有一句。"
她看著我，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。
"嫌晦氣，早離早好。"
她的臉色瞬間白了。
我沒再看她，從柜子里翻出一個舊背包。里面裝了我這三年來的全部家當——兩件換洗衣服，一個手機充電器，一本筆記本。
就這些。三年婚姻，我的全部行李就這些。
我背上包，經(jīng)過她身邊的時候，聞到了她身上蘭蔻的香水味。三年來，她從來沒在我面前噴過香水。今天是第一次。但那是為了顧承峰。
"再見。"我說。
走出房間門的時候，我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吸氣。
但我沒回頭。
走下樓梯的時候，趙芳華站在客廳里，雙手抱胸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。她顯然早就知道了。
"走了？總算走了！三年了，我這口氣終于出了。陸衍，我告訴你，從你進蘇家門那天起，我就看不**。**救了蘇家一次，我們還了三年，這筆賬，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