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坑了。
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。主戰(zhàn)派說要派大軍北上，主和派說國庫空虛打不起?；实圩邶堃紊?，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。
太子也急。
那天夜里，蕭承衍把四個伴讀叫到書房議事。周繼恒說**講了，**準(zhǔn)備從西軍抽調(diào)五萬人北上。禮部左丞的庶子唐衡安說，不如和親。定國公府的旁支趙元朗說，不如發(fā)國債。
輪到我時，我把一張輿圖鋪在桌上。
"殿下，戎狄的八萬騎兵不是鐵板一塊。"我用炭筆在輿圖上畫了三道線，"帶頭的是左賢王呼延赤，他手下的嫡系只有三萬人，其余五萬分屬六個部族。這六個部族各懷心思，其中庫莫部和宇文部有世仇——三十年前庫莫部搶了宇文部的牧場，至今沒還。"
蕭承衍湊過來看，"所以呢？"
"不需要五萬大軍。"我在云中郡以北的一處山谷畫了個圈，"從西軍抽一萬精騎，不走官道，走隴西小路，七日可達(dá)此處。這里是拒馬谷，兩側(cè)峭壁，中間一條窄道。戎狄大軍南下，輜重必經(jīng)此處。"
我頓了一下。
"只需截斷輜重線，同時派人到庫莫部和宇文部之間散布消息——就說宇文部的首領(lǐng)已經(jīng)和大燕密約，事成之后大燕許諾將庫莫部的牧場劃歸宇文部。"
"離間計？"蕭承衍皺眉，"要是他們不信呢？"
"他們會信的。"我把一份文書遞給他，"這是我從鴻臚寺檔案里找到的——三年前宇文部的使者確實來過京城，雖然談的是通商，但這份文書經(jīng)過篡改，可以變成密約的雛形。"
書房里安靜了很長時間。
周繼恒看著我的眼神變了。唐衡安往后縮了縮。趙元朗低下了頭。
蕭承衍把輿圖卷起來，塞進袖子里。
"我明天呈給父皇。"
"殿下，"我叫住他，"此策若成，功在殿下，與臣無關(guān)。殿下正需要一件大功來穩(wěn)固東宮之位。"
他回過頭看我，嘴唇動了動，最后只說了兩個字："長安。"
十七天后，戰(zhàn)報傳回京城：戎狄聯(lián)軍內(nèi)訌，庫莫部夜襲宇文部大營，呼延赤彈壓不住，被迫退兵三百里。大燕一萬精騎趁勢截斷輜重線，戎狄潰敗，云中之圍遂解。
朝堂嘩然?；实埤堫伌髳偅刭p太子，賜字"承衍"——承天命，衍國*。
沒有人知道那個方略出自一個十五歲的伴讀之手。
那天晚上，蕭承衍喝了很多酒。他拉著我坐在東宮的屋頂上，月亮很亮，冬天的風(fēng)刮在臉上生疼。
"長安，你知道我今天最高興的是什么嗎？"
"殿下立了大功。"
"不是。"他灌了一口酒，遞給我，"是我終于確定了一件事——有你在我身邊，我這輩子不會輸。"
酒是烈的。我喝了一口就咳了起來。
"咳什么，你這個酒量。"他拍著我的背，突然收了笑，正色道："長安，等我登了基，你就是我的**。你我共治天下，我做庸君，你做能臣，讓史書上記一筆，千古佳話。"
"殿下酒后說的話，做不得數(shù)。"
"誰說是酒后說的？"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，塞進我手里，"這是我母妃留給我的，天底下獨一無二。今天給你，就是信物。將來我若食言，你就拿著這塊玉，當(dāng)著****的面罵我。"
玉佩是溫的，在他懷里焐了很久。
那是一塊白玉蟠龍佩，左下角有一道裂紋——是蕭承衍六歲時摔的。他母妃去世前把這塊玉傳給了他，說是她嫁入皇家時唯一帶進來的東西。
我攥著那塊玉，攥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筆債。
三
十八歲到二十三歲，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五年。
我以伴讀的身份，實際做著謀臣的事。蕭承衍在前面擋刀，我在后面布局。朝堂上的明爭暗斗，東宮與其他皇子之間的勾心斗角，幾乎每一步棋都是我替他算好的。
三皇子蕭承煜拉攏兵部，我就幫太子拿下戶部——沒錢的軍隊，再怎么折騰也翻不出浪花。五皇子蕭承霖討好了太后，我就幫太子穩(wěn)住了皇帝——大燕的天下，終歸是皇帝說了算，太后再寵也越不過去。
永寧二十年，我二十歲。
那一年發(fā)生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：定北將軍蘇定邦在北疆大敗戎狄殘部，斬首三千級，被封為安北侯。蘇定邦回京述職時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