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二十度，腿不能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面板彈出來的時候，林野正在吃泡面。。出租屋里一股調(diào)料包的味道。他坐在床沿上，端著不銹鋼飯盆，筷子挑起來往嘴里塞。泡面是老壇酸菜的，超市打折的時候買的，買五送一。。整個透明界面在眼前閃了閃，然后一行紅字跳出來。。。。然后他把最后一口面塞進(jìn)嘴里，嚼了，吞了。飯盆擱在桌上。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油。。腰還是疼。比三天前好一點(diǎn)，但沒好透。站直的時候腰椎那塊骨頭像有什么東西頂著，酸脹酸脹的。。鞋帶系緊了。然后站在屋子中間等。。。。。。---。
林野睜開眼的時候，第一個感覺就是冷。不是冬天出門那種冷。是從四面八方往骨頭縫里鉆的那種冷。他呼出一口氣，白霧在臉前面凝成了霜。
他站在一個巨大的空間里。頂很高，至少十米以上。上面掛著密密麻麻的冷氣管，鐵灰色的，管壁上結(jié)著厚厚一層白霜。日光燈管在這里不是忽明忽暗，是一直暗。那種慘白慘白的光，照在什么東西上都像蒙了一層灰。
地面是水泥的。但不是普通水泥。是那種被凍得發(fā)白的水泥，上面有一層薄冰。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空氣里一股味道。不是臭味。是冷氣本身的味道。說不上來。就是冷颼颼的、帶點(diǎn)鐵銹味。
四周擺滿了架子。鐵架子。一排一排，看不到頭。架子上掛著東西。
是肉。
豬肉。半邊豬，從脊椎中間劈開，掛在鐵鉤子上。肉是凍透了的，表面結(jié)著白霜。林野往前走了一步，看清楚第一排架子上的豬頭。豬的眼睛是閉著的，睫毛上全是冰碴。
他搓了搓手。手已經(jīng)僵了。手指頭彎不過來。他呵了口氣，熱氣在手心里只熱了一秒就涼透了。
面板彈出來。
副本：地下冷庫
任務(wù)：在零下二十度環(huán)境中存活48小時。
隱藏規(guī)則：冷庫深處有巡邏**。一旦被發(fā)現(xiàn)，立即觸發(fā)追殺模式。
提示：冷庫內(nèi)無供暖設(shè)施。核心生存要素——保持清醒，保持移動。睡著等于死亡。
當(dāng)前可用壽命：41.5年
可使用壽命購買項(xiàng)目：痛覺屏蔽、致命傷豁免（一次性）、短暫強(qiáng)化
林野看完，把面板關(guān)掉。
他搓了搓耳朵。耳朵已經(jīng)有點(diǎn)發(fā)木了。零下二十度是什么概念？他老家冬天最冷的時候也就零下七八度。零下二十度，肉凍實(shí)了，骨頭凍脆了。人的手指腳趾如果不動，半個小時就能凍壞。一兩個小時能凍掉。
他開始走。
不是逃命。是熱身。腳踩在薄冰上咯吱咯吱響。他一邊走一邊用眼睛掃周圍的環(huán)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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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了大概十分鐘，他摸清了這個冷庫的布局。
這個地方比他在副本里見過的第一個車間還大。不是單間。是好幾個區(qū)域連起來的。中間是主通道，兩邊分出去十幾條窄道。每條窄道兩邊都是鐵架子，架子上掛滿了凍肉。豬、羊、牛。有些架子后面是空的，可以躲人。有些靠墻，沒法躲。
每條窄道盡頭掛著一盞防爆燈。燈是暗紅色的。照在凍肉上，那些死掉的動物的臉被照得半明半暗。有的眼珠子凍裂了，從眼眶里暴出來，結(jié)著白霜。
林野沒有多看。他的注意力集中在兩件事上。
第一，冷庫的地形。哪些地方能**，哪些地方是死路。他在腦子里畫了一張地圖。四年夜班巡場練出來的本事——在陌生空間里走一遍，就能記住所有的拐角、死角、退路。
第二，腳步聲。
不是他自己的。是遠(yuǎn)處偶爾傳來的。很沉。每一步都踩得穩(wěn)。步速不快。但每一步踩下去都有回聲，在冷庫的鐵架子和水泥墻面之間撞來撞去。**在巡邏。
林野聽了幾分鐘。大致判斷出**的活動范圍在主通道的西北角。步速大約每分鐘三十步。移動方向是順時針。從西北角繞到東北角，再繞回來，一圈大概十五分鐘。他在心里記下了。
然后他開始找一個能待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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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庫最里面，靠東墻有一排大型冷風(fēng)機(jī)。每一臺都有半人多高，后面是鐵皮管道。管道的檢修口開了一條縫。林野蹲下來看了看——管道里不寬，但夠他縮進(jìn)去。而且冷風(fēng)機(jī)運(yùn)轉(zhuǎn)的時候會往外吹熱氣。不多，只有一點(diǎn)點(diǎn)，但比外面的空氣暖和得多。
他鉆了進(jìn)去。
管道里面逼仄。鐵皮又冷又硬，縮在里面膝蓋頂著胸口，腰弓著。他的腰椎立刻開始**。但他沒出去。他把工裝領(lǐng)子豎起來，把兩只手交叉插在胳肢窩下面。腳趾在鞋里不斷地蜷起、松開、蜷起、松開。保持血液循環(huán)。
冷到了骨頭里。
不是形容詞。是真的感覺到骨頭在變冷。從小腿開始，沿著脛骨往上，經(jīng)過膝蓋，爬到大腿。然后從手指尖往里走，走過手腕，走過小臂，走到肘關(guān)節(jié)的時候停住了。那種冷跟他在現(xiàn)實(shí)里冬天騎電動車上班時一模一樣。刺骨。鉆心。那時候他買不起厚手套，手指頭凍得系不了鞋帶。到了廠里要在暖氣片上捂十分鐘才能干活。
但現(xiàn)在沒有暖氣片。
他把下巴埋進(jìn)領(lǐng)口里?？s成一團(tuán)。
面板彈出來。
當(dāng)前狀態(tài)：體溫持續(xù)下降。機(jī)體將啟動寒顫機(jī)制以維持核心溫度。預(yù)計(jì)剩余安全清醒時間：2小時。
建議：保持移動。
林野念了一遍“剩余安全清醒時間：2小時”。然后從管道里爬了出來。
不能在一個地方窩太久。不光是因?yàn)槔?。是因?yàn)槟莻€**不是傻子。副本里上一關(guān)的組長會記住你的工位、你的節(jié)奏、你偷懶的時間。這個**一定也會。
他把工裝拉鏈拉到頭。開始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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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個小時。
林野繞著冷庫東區(qū)走了一圈。步速不快，剛好維持身體微微發(fā)熱。他一邊走一邊繼續(xù)摸地形。每個窄道出口的位置、每臺冷風(fēng)機(jī)的位置、哪個架子后面能貓腰躲進(jìn)去。
他走到西南角的時候，看到地上有個東西。
是一只鞋。
勞保鞋。黑色的，跟他在現(xiàn)實(shí)里穿的一模一樣。鞋面上結(jié)著冰。鞋里面是空的。
林野盯著那只鞋。他想起第一個副本里傳送帶上的斷手。那些沒達(dá)標(biāo)的人。
他把鞋踢到架子底下。繼續(xù)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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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個小時，林野開始犯困。
不是普通的困。是一種從腦子最深處往外涌的倦意。眼皮往下墜，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鉛。冷風(fēng)從領(lǐng)口灌進(jìn)去，脖子上的皮膚先是涼，然后麻，然后什么感覺都沒有了。
他聽說過這個。在廠里的時候，有個跑長途的老師傅跟他講過。冬天在東北開車，如果暖風(fēng)壞了，人很容易睡著。不是想睡，是身體在低溫下會自動降低代謝，大腦供血供氧減少，人就開始迷糊。睡著了就醒不來了。老師傅說，凍死的人最后會覺得很熱。因?yàn)檠軓氐茁楸粤耍翰辉偻w表流，核心溫度驟降，大腦給身體發(fā)最后一個信號——擴(kuò)張血管。那一瞬間人會覺得暖和，會把衣服脫掉。然后就死了。
林野使勁搖頭。頭里面嗡嗡響。
他用指甲掐自己的大腿。掐了三次。每一下都用盡全力。疼。但是疼的刺激只能管一兩分鐘。過了一會兒困意又涌上來。
他從地上撿了一塊碎冰碴。放在手心里攥著。冰碴化得很慢。冰冷從掌心往里鉆，從手腕走到小臂，到了肘關(guān)節(jié)。手慢慢地不冷了。是麻了。麻了之后就不覺得冷了。他把冰碴換到另一只手。
然后搓臉。用碎冰碴搓。冰碴在臉上劃過去，有點(diǎn)疼。疼就是清醒。清醒就是活著。
面板彈出來。
當(dāng)前體溫：核心溫度35.2℃。輕度失溫警告。
運(yùn)動機(jī)能將進(jìn)一步下降。
建議：……
林野沒看后面的建議。他的耳朵捕捉到一個聲音。
腳步聲。
比之前近。不是從遠(yuǎn)處傳來的，是從隔壁那條窄道里傳來的。沉重。穩(wěn)。踩在冰上咯吱咯吱響。然后停了。
林野屏住呼吸。
他背靠著一個鐵架子。左邊是墻。右邊是窄道的出口。那個腳步聲停在了右邊大概五米的位置。然后是安靜。冷庫里的空氣都像凍住了一樣。只有頭頂冷氣**的制冷劑還在流動，發(fā)出微弱的嘶嘶聲。
咯吱。
一步。
再一步。
那個腳步聲往這邊來了。
林野慢慢蹲下去。動作很輕。膝蓋彎下去的時候腰椎刺痛了一下，他咬著牙沒出聲。架子底下有一塊地方是空的，大概是半米高。他側(cè)身滾了進(jìn)去。背貼著冰涼的鐵架底部。臉對著外面的窄道。
兩條腿出現(xiàn)在窄道口。
很粗。穿著黑色的防水褲，上面全是凍硬了的血漬。右手拿著一把刀。剔骨刀。刀刃上結(jié)著薄冰。那兩條腿站住了。林野從架子底下能看到那把刀的刀尖，離地大概十厘米。刀刃上倒映著遠(yuǎn)處那盞暗紅色的防爆燈。
停了大概十秒。
然后那兩條腿轉(zhuǎn)過去，往主通道的方向走了。腳步聲慢慢遠(yuǎn)了。
林野從架子底下爬出來。他的手指在發(fā)抖。不光是冷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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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個小時。他在冷庫最北面的角落發(fā)現(xiàn)了一間廢棄的**室。
說是**室，其實(shí)就是一個用鐵皮隔開的小間。里面有兩排鐵柜，鐵柜的門掉了幾個，合頁生銹。墻角堆著一些破爛，舊工裝、塑料袋、一只翻毛的棉手套。手套只有一只。左手的。但里面是干的。
林野把手套翻過來看了看。里面還有一層人造絨。雖然磨薄了，但好歹是個干的東西。他把左手套進(jìn)去。五個手指頭只能蜷著。手套太大了。
然后他在鐵柜頂上發(fā)現(xiàn)了一盒火柴。
不是打火機(jī)。是火柴。**的。盒子皺巴巴的，里面大概還有十幾根。磷皮已經(jīng)磨得快沒了。
林野盯著那盒火柴。心里算了一下。冷庫里能燒的東西不多。鐵柜里有幾件破工裝，棉的。如果拆成布條，大概能燒個十幾分鐘。夠暖一下手。但不夠暖兩次。
他把火柴揣進(jìn)內(nèi)兜。靠近胸口。不能讓火柴濕了。沒有火柴，這里就只有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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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小時。
面板彈出來倒計(jì)時——還剩三十六小時。林野覺得已經(jīng)過了好幾天。饑餓和寒冷把時間拉得很長。他蹲在**室角落里，縮成球狀。左手戴著手套。右手插在左胳肢窩下面。
腳已經(jīng)快沒知覺了。他每隔十分鐘就跺一跺腳。跺腳的時候腳底板像踩在別人腿上。自己的腿。但是麻了。麻得感覺不出來。
他想起副本外面。出租屋里的那床被子。超市里打折的電熱毯，他去年冬天想買，看了三次還是沒舍得。他想起妹妹有一次打電話說，哥，你那邊冷不冷。他說不冷。然后掛了電話把被子裹緊了一點(diǎn)。
現(xiàn)在是真的冷。冷到了骨頭里面。冷到腦子里什么都沒有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別睡。別睡。別睡。
他掐大腿。大腿上已經(jīng)青了好幾塊。再掐的時候疼還是會疼，但疼過之后困意還是在。他換了個辦法。他蹲在墻角，背頂著冰冷的鐵皮。然后開始念。
“流水線傳送帶轉(zhuǎn)速每分鐘十二米。*區(qū)三號線工位二十七個。沖壓機(jī)每四十分鐘卡料一次。夜班**前十分鐘巡邏的是老油子。物料架底下能躲人?！?br>念出來。聲音很小。但是在冷庫里有回聲。他念工廠里的事。念那四年夜班記住的所有東西。每一條雞毛蒜皮的細(xì)節(jié)。每一個被他藏在腦子里的信息。
這些東西不值錢。但是念出來的時候，腦子里就不會空。腦子不空，人就不會睡。
他念了二十遍。又從頭開始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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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小時。
面板彈出來：剩余24小時。
林野從**室出來。腿是僵的。走第一步的時候差點(diǎn)跪下去。他扶住鐵柜穩(wěn)了穩(wěn)才站住。左膝蓋有點(diǎn)疼，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磕的。他走了幾步暖和一下，決定去冷庫中段尋一遍。他需要水。沒有水，嘴皮已經(jīng)干裂了好幾道口子。冷庫里的冰碴嚼了化在嘴里能解渴，但也加速體溫流失。只能小口抿。
走到中段的時候，他又聽見了腳步聲。
這次不是從遠(yuǎn)處傳來的。是正前方。
**站在主通道中央。大概二十米遠(yuǎn)。暗紅色的燈光照在他身上。林野這次看清了他的臉。臉上沒有表情。眼睛是灰白色的，像凍住的肉。嘴閉著。嘴里呼出的氣是白的。那把剔骨刀垂在腿側(cè)，刀尖對著地面。
他看到林野了。
沒有加速。沒有吼叫。就是開始走。步速跟巡邏的時候一樣穩(wěn)?？┲ā？┲?。咯吱。刀尖在地上拖了一下，刮起一小片冰。
林野轉(zhuǎn)身就跑。
腰里的釘子狠狠地鉆了一下，他悶哼了一聲，沒有停。往東區(qū)跑。東區(qū)的架子密，窄道多。他鉆進(jìn)一條窄道，左轉(zhuǎn)。再鉆進(jìn)另一條窄道。身后那個腳步聲一直都在。不快。但是每一步都很穩(wěn)。就像它跟定你了一樣。
林野跑到冷風(fēng)機(jī)后面，鉆進(jìn)管道里?？s在最里面。用手捂住嘴，把呼吸壓到最輕。腳步聲越來越近。在管道外面停了一下。林野能看到管道檢修口的縫隙外面有個黑影挪過去。停了大概五秒。然后慢慢走遠(yuǎn)了。他縮在管道里，渾身發(fā)抖。
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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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小時。
林野回到了**室。
他把鐵柜里的破工裝拆了。撕成布條。在**室的地上擺了一個小柴堆。然后從內(nèi)兜里掏出那盒火柴。磷皮磨了三下才擦著?；鹈缡情?*的。很小。凍僵的手指差點(diǎn)讓火滅了。他用左手護(hù)著火，先點(diǎn)燃布條，再把剩下的布條一條一條加上去?；鹧嬖谛⌒〉?*室里跳動。那些布燒得很慢，不是轟一下燒完。是慢慢地?zé)?。每一根纖維都先黑掉，然后卷起來，再變成灰白色。煙不濃，有一點(diǎn)焦味。
他把兩只手伸到火上面。離得很遠(yuǎn)，不敢太近——太冷的手遇熱太快會起泡。熱氣慢慢從指尖往里滲。先是麻，然后是刺痛。血在重新流動。手指從白的變成紅的。關(guān)節(jié)開始能彎了。他彎了一下。疼。疼得咧嘴。但疼說明神經(jīng)還沒死。
他坐在火堆邊上。膝蓋抱在胸口。臉埋在膝蓋里。火焰的熱度烤在額頭上，暖烘烘的。他閉了一下眼。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
趕緊睜開。他不敢閉眼。哪怕有火。他知道自己如果現(xiàn)在閉眼，可能就再也不會睜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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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四小時。
火早滅了。那堆布條燒完了。**室里又恢復(fù)到了零下二十度。只剩下灰。
林野站在**室門口。他的腿在抖。膝蓋以下已經(jīng)沒有知覺了。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腳踝。硬的。不是骨頭的硬，是皮肉凍硬了的那種硬。他脫下鞋看了一眼腳趾。趾甲蓋底下的顏色不是粉的，是紫的。凍傷。他知道?；貜S里之前有個工友冬天騎摩托手上長凍瘡，就是這種顏色。但他的在腳上，而且是整個腳趾。
他把鞋穿回去。系鞋帶的時候手一直抖。系了三次才系上。
他想起了副本外的生活。想到出租屋里那床硬板床。想到了妹妹那條微信。學(xué)費(fèi)最晚下周五要交。他想到了那個交易所。可用壽命41.5年。他還剩將近四十二年的命。如果能活到老。
如果能活到老。
他站直了。面板彈出來。
剩余時間：4小時。
當(dāng)前體溫：核心溫度34.6℃。中度失溫。運(yùn)動機(jī)能嚴(yán)重下降。意識可能出現(xiàn)間歇性模糊。
強(qiáng)烈建議：使用壽命兌換體溫恢復(fù)或痛覺屏蔽。
是否兌換？
他把面板往下翻了一頁。價目表。
痛覺屏蔽：10分鐘/半年壽命。30分鐘/1年壽命。1小時/2年壽命。
致命傷豁免（一次性）：5年壽命。
短暫強(qiáng)化：1分鐘/1年壽命。
林野看著那個數(shù)字。五年壽命換一次活命的機(jī)會。他現(xiàn)在三十一?？鄣粑迥?，剩二十六。如果再扣，剩更少。
他沒換。
不是不怕死。是他覺得還沒到那一步。他還有三個多鐘頭。他還有火柴盒里剩下的三根火柴。他還有那只撿來的手套。他還有四年夜班練出來的熬勁。他靠這個活了四次副本。七十二小時流水線他熬過去了。四十八小時冷庫他也能熬過去。
他把工裝拉鏈拉到頭。手套摘下來換到右手上。左手插在胳肢窩下面。從**室里走出去。開始繞冷庫走圈。
一圈。兩圈。三圈。
走得很慢。每一步都像在泥漿里走。腳不聽使喚。膝蓋彎不下去。腿像兩根棍子。他一邊走一邊掐大腿。指甲掐不進(jìn)去了，皮肉凍得太硬。他用拳頭捶。悶響。
四圈。五圈。
走到第五圈半的時候，他的身體歪了一下。右邊膝蓋突然軟了。整個人往右倒。肩膀撞在鐵架子上，架子晃了一下，上面掛的半邊豬撞在鐵管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他趕緊扶住架子。鐵冰得刺骨。手里沒感覺。只是扶著。就在這時候，他聽見了腳步聲。從身后。越來越近。
**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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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野沒有慌。
他靠在鐵架子上。耳朵追著腳步聲的方向。**在左側(cè)那條窄道里，正在往這邊走。步速還是那樣。不快。每一腳都是穩(wěn)的。林野右手摸進(jìn)兜里，火柴盒還在。三根火柴。
他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他看過的。廠里的消防培訓(xùn)。冷庫最怕什么？
不是火。是煙。冷庫是密閉空間，一旦有煙，排不出去，能見度瞬間歸零。
他把火柴盒掏出來。手在抖。他抽出一根火柴，在褲子上擦了一下。沒著。再擦。還是沒著。磷皮已經(jīng)磨沒了。
腳步聲還在逼近。十米。八米。他心跳得耳朵里全是嗡嗡聲。他把火柴在鐵架子上一擦。鐵皮粗面蹭過去——著了?；鹈绾苄?。他用手護(hù)著，低頭看腳下。**室旁邊角落里，有一個黑乎乎的東西。是之前踢過去的那只鞋。橡膠底的。勞保鞋底。橡膠燒起來有黑煙。他把火柴湊過去，手很穩(wěn)。火苗舔到橡膠底，黑煙冒起來。然后是明火。橡膠燒得慢，但煙很厚。一團(tuán)一團(tuán)的黑煙從鞋底上滾起來，很快就在冷庫里彌漫開來。頭頂那盞暗紅色防爆燈，幾秒鐘之內(nèi)就看不見了。
腳步聲停了。
**站在黑煙里。林野看不見它。但他能聽到。那個沉重的呼吸聲。黑煙里什么都看不見。林野蹲下來，背靠著鐵架子，屏住呼吸。橡膠的焦臭味刺鼻。他閉著眼，聽著。一步。往左邊走了。再一步。又停了。然后腳步聲轉(zhuǎn)了過去，往遠(yuǎn)處去了。
林野蹲在原地。一動不動。等腳步聲徹底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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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十八小時。
面板彈出來的時候，林野正靠著冷風(fēng)機(jī)坐在地上。他的眼睛是睜著的。但是他花了很長時間才看清面板上的字。
副本"地下冷庫"已通關(guān)。
通關(guān)結(jié)算如下：
剩余時間：0（未用完額度）
節(jié)省體力：1.9單位
承受傷害：腳趾凍傷（-1.0單位體力折損）、腰椎間盤突出持續(xù)（-1.5單位體力折損）
特殊成就：清醒通關(guān)（未使用任何壽命兌換）、無致命傷害通關(guān)、單人通關(guān)
交易所總**價：14000元。
已入賬。
林野看著那個數(shù)字。一萬四。比第一個副本多了五千多。他不知道自己該高興還是不高興。他的腳趾頭凍壞了。也許要掉。副本修復(fù)不修你承受的傷害。只折價補(bǔ)償。用健康換錢。然后在現(xiàn)實(shí)里花錢養(yǎng)傷。就是這個生意。
他閉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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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睜開的時候，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。
天是亮的。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(jìn)來，在地上畫了一條細(xì)線。他試著動了動腳趾。疼。**一樣的疼。但是腳趾還在。他低頭看。趾甲蓋底下還是紫的。但能動。
他側(cè)過身，花了三分鐘。拿起手機(jī)。兩條銀行短信。一條是副本的一萬四。一條是之前賣命剩下的幾千。加在一起，離妹妹的學(xué)費(fèi)差不了多少了。
他正準(zhǔn)備放下手機(jī)，面板又彈了出來。
不是副本結(jié)算。是一行消息。
連續(xù)通關(guān)次數(shù)：2次。
下次副本將在72小時后開啟。
再次通關(guān)后，將解鎖“組隊(duì)模式”。
屆時，您將與其他存活者共同進(jìn)入副本。
祝好運(yùn)。
林野盯著最后一行字。其他存活者。這世上還有別人。跟他一樣，拿命換錢，在副本里掙扎。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。不知道他們有多少個。不知道他們是善是惡。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這個交易所不挑人。只要你活得夠慘，夠不甘心，它就彈出來。問你，要不要進(jìn)去試試。
他靠在床頭。
腳趾還在疼。腰還在疼。外面的麻雀在電線桿上叫。隔壁的水龍頭又響了。他閉上眼。
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——再進(jìn)一次。最后一次。打完就收手。
然后把妹妹的學(xué)費(fèi)湊齊。把腰治一治。以后再也不碰這個交易所。
再也不碰。
面板在黑暗中又亮了一下。是那句老話。
是否掛單出售？
他沒應(yīng)。面板自己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