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校小樹林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江南市。，柏油路面烤得能煎雞蛋。江南大學門口，拖著行李箱的新生老生來來往往。，低著頭看自己那雙洗得發(fā)白的球鞋?！昂晷??！?。秦德厚今年六十七，看上去像八十多。脊背佝僂，臉上皺紋深得能夾住米粒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灰布衫，左手拎著一個蛇皮袋，里面裝著秦宏玄的全部家當——兩件換洗衣服，一雙舊棉鞋?！斑@次在學校，要好好讀書，不要再跟同學打架了。**媽走得早，好不容易考上大學，一定要混出個名堂來。也不枉爺爺辛辛苦苦供你讀書?！薄?，不是我要打架，是他們先欺負人。他們罵我是沒爹沒**野種，把我的課本扔進廁所。。因為爺爺?shù)南乱痪湓挵阉械脑挾级铝嘶厝??！斑@次爺爺賣了兩頭豬，才求校長把你留下。”。大花和老黑。每年開春爺爺去鎮(zhèn)上買豬崽，養(yǎng)一年，年底賣了換錢。那是家里最值錢的東西。。因為他打架?！昂昧?，天快黑了，我得趕回去了。城里什么都貴，等下沒車了?！睜敔敯焉咂ごf給他，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塑料袋，里面裝著幾張皺巴巴的鈔票，“這個你拿著。食堂吃不飽就多打個菜，別餓著?！薄Ｋ胝f，爺爺你住一晚再走吧。但他知道爺爺不會答應的。爺爺這輩子從沒在外面住過一晚，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，其實是舍不得那幾十塊錢住宿費?！盃敔?，我一定聽話?！?br>爺爺拍了拍他的肩膀。那只手粗糙得像樹皮，卻有著這世上最暖的溫度。然后老人轉(zhuǎn)過身，佝僂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公交站。
秦宏玄站在原地，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模糊。眼淚在眼眶里轉(zhuǎn)，他沒讓它們掉下來。
晚自習的教室人特別多。
秦宏玄照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。這是他最習慣的位置——不起眼，不引人注意。他喜歡當透明人。透明就不會有人找麻煩，不會有人記得他穿的是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服，不會有人在背后說“那個沒爹沒**窮鬼”。
他望向窗外。今晚的夜色很干凈，星星比往常多。有一顆特別奇怪——比別的星星移動得慢，軌跡也不像衛(wèi)星。像一顆劃得很慢很慢的流星。
秦宏玄盯著那顆星看了好一會兒。不知道為什么，那顆星讓他心里有點發(fā)慌。
教室前門被推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。
洛小雅走進來了。
她穿一件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，馬尾扎得高高的。五官不算傾國傾城，但湊在一起就有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氣質(zhì)。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，最后落在最后一排，落在秦宏玄旁邊的空位上。
坐在前排的魏大虎站起來，殷勤地指了指身邊的空位：“小雅，我已經(jīng)給你占好位子了，過來坐吧?！?br>全校都知道魏大虎在追洛小雅。**是市***副局長，自己練過幾年跆拳道，在學校里橫著走。
洛小雅看了他一眼。然后徑直走過他身邊，走到最后一排，走到秦宏玄旁邊。她指了指那個空位，笑了笑：“同學，我可以坐這里嗎？”
秦宏玄的臉一下子紅了?！翱?、可以。隨便坐?！?br>他連話都說不利索了。不是因為洛小雅是?；?，而是他從沒被這么多人同時注視過。那些目光里有驚訝，有嫉妒，有幸災樂禍。還有一道特別陰冷的——來自前排的魏大虎。
洛小雅坐下來，從書包里拿出課本。然后她轉(zhuǎn)過頭，看著秦宏玄額頭上的創(chuàng)可貼?！巴瑢W，你臉上怎么受傷了？”
秦宏玄低下頭，支支吾吾：“打、打球弄的?！?br>洛小雅沒再追問。但她看了他幾秒鐘。那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同情，也不是好奇，更像是某種確認。
其實她記得這個男生。
上學期期末，她在圖書館復習到很晚。離開時看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里，一個男生蜷縮在角落里用袖子擦鼻血。衣服被撕破了一道口子，課本散落一地。她沒有上前，因為那個男生抬起頭時，眼神里寫滿了“別過來”。
她記住了那雙眼睛。屈辱的，隱忍的，但最深處有一點不肯熄滅的東西。像被踩滅的炭火，明明已經(jīng)灰黑一片，湊近了看，最深處還有一絲微弱的光。
后來她打聽到，他叫秦宏玄。鄉(xiāng)下考進來的，成績很好，但經(jīng)常被人欺負。
所以今天她坐在了他旁邊。不是喜歡，甚至不是同情。就是想近距離看一看，那雙眼睛深處的那一點光還在不在。
秦宏玄不知道這些。他只知道?；ㄗ谧约号赃?，自己連大氣都不敢喘。目光假裝看窗外，其實一直在用余光偷偷看她。就像之前無數(shù)次那樣——只不過以前隔著半個教室，現(xiàn)在隔著二十厘米。
前排，魏大虎手里的筆“咔嚓”一聲斷成兩截。
下課后，秦宏玄收拾好東西離開教室。
路過小樹林時，三個人從暗處竄出來，把他拖進了樹林深處。魏大虎和他的兩個跟班——蕭寒，還有一個叫劉威的。
秦宏玄沒反抗。不是不想，是習慣了。反抗只會被打得更狠。這是他從初中到大學用無數(shù)次鼻青臉腫換來的經(jīng)驗。
魏大虎把他摔在河邊的空地上，一腳踩在他胸口。
“這位同學。什么人，就干什么事。有些人，不是你能接觸的。明白嗎？”
秦宏玄連忙說：“我跟她沒什么，她只是隨口關心了我一下?！?br>這句話不知為什么把魏大虎激得更惱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我費盡心機追她，她理都不理我。你屁都沒做，她還主動找你搭話？”
一拳砸在秦宏玄肚子上。秦宏玄蜷縮起來，胃里翻江倒海。
蕭寒忽然蹲下來，揪著秦宏玄的頭發(fā)把他的臉抬起來?！拔艺J出他了。這小子喜歡洛小雅好久了，每次都躲在教室角落偷看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