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爺說我繡娘出身，上不得臺面。
又說我目不識丁，配不上他狀元郎的門第。
他離京那日，我把和離書遞到他面前，請他簽字蓋章。
三月后，他風(fēng)光回京卻見我坐在花轎里。
他當街攔轎，幾近癲狂。
我掀開轎簾，笑說：“侯爺，和離書是您親手簽的，忘了？”
“對了?！蔽抑噶酥缸约旱亩亲?，“您想知道這孩子是誰的嗎？”
01
顧景淵用象牙骨的扇柄挑起我的下巴。
“月娘，記住你的身份。”
他的眼神很冷，像臘月里的冰。
“你只是個繡娘，上不得臺面?！?br>我垂下眼，沒說話。
他最不喜歡我這副樣子，會讓他想起我的出身。
可我就是繡娘出身。
我的十指，能繡出山川萬里，也能繡出鴛鴦戲水。
卻繡不出他顧景淵想要的大家閨秀的溫婉賢良。
“母親明日要在家中設(shè)宴，招待京中貴眷，”他收回扇子，語氣帶著一絲不耐，“你不必出席了?！?br>“是。”我輕聲應(yīng)道。
“還有，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冷了，“別再往我書房送什么湯湯水水，我不需要?！?br>說完，他拂袖而去，留給我一個決絕的背影。
空氣里，還殘留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，混著一絲不知從何處沾染的、陌生的脂粉氣。
我站了很久，直到腿腳都有些麻木。
婢女阿香扶住我，眼眶紅紅的：“夫人……”
我搖搖頭，走進內(nèi)室。
晚膳時，婆母顧老夫人坐在上首，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她面前擺著四菜一湯，精致講究。
我面前，只有一碗白粥，一碟咸菜。
這是侯府的規(guī)矩。
顧景淵不在家吃飯時，我便只配吃這些。
顧老夫人用銀筷夾起一小塊燕窩，慢條斯理地送進嘴里，才緩緩開口。
“聽說，你今天又去書房了？”
“是?！?br>“哼，”她冷哼一聲，銀筷重重地拍在桌上，“不讓你出席宴會，是怕你丟了侯府的臉。讓你安分待著，是讓你守好自己的本分。誰準你一天到晚往景淵身邊湊的？”
她的聲音尖銳刻薄。
“你一個下九流的玩意兒，真以為飛上枝頭變鳳凰了？別忘了，你嫁進侯府三年，連個蛋都下不來！”
“景淵是狀元郎，是圣上親封的安北侯，前途無量。你呢？你只會給他丟人！”
我靜靜地聽著，手里握著那只粗瓷湯匙，指節(jié)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我沒看她，只是垂眼看著碗里清湯寡水的白粥。
粥面倒映著我模糊的臉。
一張蒼白、沒有血色的臉。
三年前，顧景淵在江南治水，偶感風(fēng)寒，是我阿爹救了他。
他醒來后，見我在廊下繡一幅《百鳥朝鳳圖》，驚為天人。
他說，要娶我。
我以為，那是良緣。
原來，那只是他報恩的一種方式。
一種最省事，也最讓他時時感到屈辱的方式。
“母親教訓(xùn)的是?！蔽医K于開口，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顧老夫**概是罵累了，擺擺手，像驅(qū)趕一只**。
“滾下去吧，看著你就倒胃口。”
我起身，行禮，退下。
回到我那間冷清的院子，阿香端來熱水給我泡腳。
“夫人，您別往心里去，老夫人她就是……”
“阿香，”我打斷她，“去把我床底那個梨花木的箱子拿出來。”
阿香愣了一下，但還是照做了。
箱子不大，上面落了層薄薄的灰。
我親手打開。
里面沒有金銀珠寶，只有一套整整齊齊的繡花工具。
金針、銀剪、各色絲線，在燭光下閃著微光。
在工具下面，壓著一張紙。
我拿出那張紙，在桌上緩緩展開。
上面是三個清秀又決絕的字。
和離書。
我早就寫好了，只差一個人的名字和印章。
我提起筆，在落款處，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。
秦月娘。
燭火跳動了一下，映著我的眼，亮得驚人。
顧景淵，我們和離吧。
02
第二日，天還未亮，顧景淵就要啟程了。
圣上命他再去江南，總領(lǐng)疏浚河道一應(yīng)事宜。
此去，少則三月，多則半年。
我穿戴整齊，站在院門口等他。
他一身藏青色勁裝，身姿挺拔如松，眉眼間帶著幾分疏離的英氣。
看到我，他眉頭微蹙。
“你起來做什么？”
“為您送行?！蔽衣曇羝降?。
他似乎有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