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賈璉就急著要回京復(fù)命。，穿著一身簇新的寶藍綢袍，腰間掛著塊成色極好的玉佩，笑容滿面地站在靈堂外頭，像是來赴宴的，不像是來治喪的。“林妹妹，”他拱手道，“這邊的事我都交代好了，長福是個忠心的，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吩咐他。老**那邊急等著信兒，我先回去稟報?！?，一身素白孝服，頭上簪著一朵白絨花，襯得臉越發(fā)蒼白。她輕輕咳了兩聲，用手帕按了按嘴角，抬起一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賈璉。“璉二哥辛苦了?！彼穆曇粲州p又軟，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，“外祖母那邊，還望璉二哥替我說一聲——黛玉守完七七四十九天孝，一定去給她老人家磕頭?！?，又看了她一眼，心里嘀咕：這林妹妹病了一場，怎么瞧著比從前還瘦了？風一吹就要倒似的。，眼前這個“風一吹就要倒”的弱女子，心里正在盤算怎么把他老賈家連根刨了。 ，武則天回到書房，鋪開一張紙，提筆寫了四個字。“賈府命脈?！薄?。人。罪。——賈府的錢從哪里來？祖產(chǎn)、俸祿、放貸、克扣、還有吞別人的絕戶。林家就是其中之一?！Z府有多少人口？主子、奴才、門客、清客、還有那些依附賈府過活的窮親戚。這些人里，哪些能用，哪些該殺，哪些可以收買?！Z府這些年干了多少臟事？放貸**人命、包攬訴訟、吞沒財產(chǎn)、還有跟忠順王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勾當。，都是她手里的刀。
只是現(xiàn)在刀還不夠快，需要慢慢磨。
“系統(tǒng)。”她在心中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?！?br>“新手保護期還剩多久？”
“二十三天?！?br>二十三天。她必須在二十三天內(nèi)做出第一個行動，否則懲罰啟動，這具本就病弱的身體會變得更差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纖細、蒼白、骨節(jié)分明，像是一截隨時會折斷的枯枝。
這雙手，前世握過刀、握過筆、握過權(quán)杖。
這雙手，這輩子要握的東西，比前世更多。
“紫鵑。”她喚道。
紫鵑端著藥進來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：“姑娘，該喝藥了。”
武則天端起藥碗，低頭聞了聞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這碗藥里，多了一味不該有的東西。
不是毒。是讓她繼續(xù)虛弱下去的“補藥”——王夫人讓人加的，怕她身體太好，不好拿捏。
她前世在宮里待了那么多年，什么藥沒見過？這點小把戲，在她眼里跟小孩過家家差不多。
她沒有聲張，把藥喝了。
不是因為不知道，而是因為現(xiàn)在還不是翻臉的時候。
“紫鵑，”她放下藥碗，用帕子擦了擦嘴角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，“王嬤嬤是不是該回家了？”
紫鵑一愣：“姑娘，王嬤嬤是您的奶娘——”
“我知道?！?a href="/tag/wuzet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武則天抬眼看她，眼尾微紅，帶著幾分病弱之態(tài)，語氣卻不容置疑，“父親走了，林家用不了那么多人。王嬤嬤年紀大了，該回家享福了。你替我跟長福說一聲，多給她支三個月的月錢，也算全了一場主仆情分?！?br>紫鵑張了張嘴，想說什么，但對上那雙看似柔弱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睛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“是?！?br>王嬤嬤當天下午就被“請”走了。
她走的時候還在罵罵咧咧，說林姑娘忘恩負義，說她要回賈府找**告狀。
武則天站在窗前，看著她被扶上馬車，嘴角彎了彎。
告狀？你告的狀越多，王夫人就越覺得你好用。你好用，就不會被扔掉。你不會被扔掉，就能幫我傳遞假消息。
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。
不是趕人，是布局。
—
接下來的日子，武則天以“守孝”為名，閉門不出。
外人看來，林家的孤女悲痛欲絕，整日以淚洗面，身體每況愈下，連床都下不了。
實際上，她每天都在書房里待上兩個時辰，看林如海留下的書信、賬本、以及與賈府往來的文書。
林如海不是蠢人。他在死之前，已經(jīng)察覺到了賈政的圖謀，留下了一整套證據(jù)——賈政如何通過中間人吞并林家財產(chǎn)、如何在他的藥中動手腳、如何與蘇州官場的人勾結(jié)。
每一條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的父親，是個有心人。”武則天合上賬本，輕聲說。
這話是對死去的林如海說的，也是對這具身體的原主——那個真正的林黛玉——說的。
“你放心。你的仇，朕替你報。你的命，朕替你活?！?br>窗外，一株梅花開了。白瓣黃蕊，在暮春的風里輕輕搖曳。
—
第十八天。
武則天正在書房里看信，雪雁端著茶走進來，小丫頭走路的腳步很輕，像是怕驚擾了她。
“姑娘，茶。”
“放下吧?！?br>雪雁把茶盞放在桌上，沒有走，站在原地扭著衣角，欲言又止。
武則天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這丫頭最近不太對勁?？偸切牟辉谘?，眼神飄忽，有時候會一個人發(fā)呆，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、夢幻般的表情。
她在后世見過這種表情。
這叫“懷春”。
“怎么了？”武則天問，語氣平淡。
雪雁嚇了一跳，連忙搖頭：“沒、沒什么?！?br>“你在我身邊伺候了這么多年，有什么話不能說的？”
雪雁咬著嘴唇，猶豫了好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“姑娘，***……是個什么樣的人？”
武則天端茶的手頓了一下。
***。賈寶玉。
她通過系統(tǒng)知道這個人——原著男主角，銜玉而生，被賈母捧為掌上明珠，整日在脂粉堆里廝混，嘴里說著“女兒是水做的骨肉”，實際上什么實事都不干，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。
標準的廢物。
但在雪雁眼里，這個“***”大概不是廢物。他是“神仙一般的人物”，是“銜玉而生的貴人”，是“對丫鬟都那么溫柔體貼的公子爺”。
武則天沒有直接回答。
她放下茶盞，看著雪雁，聲音輕柔得像是姐姐在跟妹妹說話：“你見過他？”
雪雁的臉一下子紅了，連連擺手：“沒、沒有！就是……璉二爺來的時候，帶了***的話……說……說讓姑娘保重身體，還說……”
“還說什么？”
“還說，等姑娘去了京城，他帶姑娘去看桃花?！?br>武則天的嘴角彎了彎。
不是笑，是冷。
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，托人給一個十二歲的喪父孤女帶話，說“我?guī)憧刺一ā薄?br>這在普通人看來，是體貼。
在她看來，是試探。
試探這個孤女好不好騙。
“雪雁，”武則天招手讓她過來，拉著她的手，語氣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，“你記住一句話。”
“什么話？”
“這世上，最不值錢的東西，就是一個男人說的‘我?guī)闳タ刺一ā??！?
雪雁愣住了，顯然沒聽懂。
武則天沒有解釋，拍了拍她的手背：“去吧，茶涼了，換一壺?！?br>雪雁懵懵懂懂地端著茶盞出去了。
武則天看著她的背影，臉上的溫柔一點一點收了起來。
那丫頭，已經(jīng)被賈寶玉盯上了。
—
第二十五天。
長福來報，林家在外面的幾處鋪子和田莊，有人開始打主意了。
“什么人？”武則天問。
“回姑娘，是……是賈府的人。還有幾個本地的大戶，說是跟賈府有來往，想趁……趁老爺剛走，低價盤過去?！?br>武則天沒有說話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賈府的人。她還沒進賈府的門，賈府的手就已經(jīng)伸過來了。
吞了林家的財產(chǎn)還不夠，連林家的鋪子田莊也要吞。
“長福?！?br>“在?！?br>“那些人出的價，是多少？”
長福報了一個數(shù)。
武則天聽完，輕輕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很輕，帶著幾分虛弱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，聽著就讓人心疼。
但她說出來的話，一點都不讓人心疼。
“你去告訴他們，林家的產(chǎn)業(yè)，不賣。”
長福急了：“姑娘，那些人不好惹——他們是賈府的人，還有當?shù)氐暮兰潯?br>“我說了，不賣。”
武則天抬起眼，看著長福。她的眼尾泛紅，像是隨時要哭出來，但眼底深處，是一片讓人不敢直視的冷意。
“父親的東西，誰也不許動?！?br>長福愣在原地，忽然覺得自己面前站的不是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，而是一個……他說不上來，就是覺得膝蓋有點軟。
“是?！彼皖^應(yīng)了。
“還有，”武則天端起茶盞，輕輕吹了吹浮沫，語氣恢復(fù)了那種柔弱的、病懨懨的調(diào)子，“你去替我查一個人?！?br>“誰？”
“賈政的師爺，姓詹的那個。他去年來過蘇州，跟父親的死有關(guān)?！?br>長福猛地抬頭。
武則天沒有看他，低頭喝茶，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看起來溫順極了。
“查到了，不要聲張，回來告訴我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—
第三十天。
新手保護期結(jié)束。
武則天站在書房窗前，看著窗外的月亮。今晚是滿月，月光照在院子里，白晃晃的，像是鋪了一層霜。
她的身體沒有變化——因為過去三十天里，她雖然沒有完成任務(wù)，但一直在為任務(wù)做準備。系統(tǒng)的懲罰不是機械的，它會判斷宿主是否有“主動推進任務(wù)”的意愿。
她顯然有。
但她也知道，如果再不行動，懲罰遲早會來。
“系統(tǒng)，任務(wù)進度?！?br>“0/12。建議宿主盡快采取行動。”
“急什么。”武則天看著月亮，語氣慵懶，“朕這輩子，什么都缺，就是不缺耐心?！?br>系統(tǒng)沒有再說話。
武則天站了一會兒，忽然輕輕咳了兩聲。夜風有些涼，她的孝服單薄，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株隨時會被風吹折的柳樹。
但她的眼睛，亮得像天上的月亮。
賈府，賈母，王夫人，賈政，賈寶玉。
她還沒進門，就已經(jīng)把他們每個人放在棋盤上了。
棋子已經(jīng)擺好。
只等她落子。
—
第三十五天。
機會來了。
長福帶來消息：王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，叫金釧的，因為在賈寶玉面前說了一句玩笑話，被王夫人打了一巴掌，要攆出去。
原著里，金釧被攆出去后，投井自盡了。
這是十二釵之外的一個小人物，不在系統(tǒng)任務(wù)里。但武則天知道，這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——這是她在賈府棋盤上落下第一顆子的機會。
“長福，你能不能想辦法，把那個丫頭截下來？”
長福猶豫了一下：“姑娘，那是賈府的人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武則天轉(zhuǎn)過身，月光照在她臉上，蒼白、柔弱，但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，“賈府不要的人，林家要。怎么，不行嗎？”
長福看著她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這位姑娘，不是在守孝。
她是在等。
等一個開戰(zhàn)的理由。
“行?！遍L福說，“我去辦?！?br>—
三天后，金釧被秘密送到了林家。
她臉上還帶著巴掌印，眼睛哭得紅腫，整個人縮在馬車角落里，像一只受了驚的鳥。
武則天親自到后門接她。
金釧看見她，撲通一聲跪下了：“林姑娘，求求你收留我——我不想死——王**要攆我出去，我出去只有死路一條——”
武則天彎腰，伸手扶起她。
她的動作很輕，手指冰涼，但金釧覺得那只手像是一把鐵鉗，牢牢地托住了她的胳膊。
“你不會死?！?a href="/tag/wuzet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武則天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風，“從今天起，你不是賈府的丫鬟了。你是我林家的人。”
金釧抬起頭，淚眼模糊地看著這個比自己還小幾歲的少女，忽然覺得心里安定了。
“系統(tǒng)?！?a href="/tag/wuzet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武則天在心中喚道。
“宿主請說?！?br>“金釧算不算任務(wù)進度？”
系統(tǒng)沉默了片刻。
“金釧不在十二釵之列，不計入主線任務(wù)進度。但宿主此舉展現(xiàn)了改變命運的意愿，系統(tǒng)判定為有效行動。懲罰機制暫停計時30天。”
武則天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不在乎任務(wù)進度。
她在乎的是——這個被賈府拋棄的丫頭，活下來了。
金釧被帶去洗漱換衣服后，紫鵑走到武則天身邊，欲言又止。
“想問什么就問?！?a href="/tag/wuzet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武則天說。
“姑娘，你為什么救她？”紫鵑的聲音很低，“她跟我們非親非故，還是賈府的人……得罪了王**，對姑娘不好?！?br>武則天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紫鵑。
月光下，她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，眼尾微紅，嘴唇?jīng)]有多少血色，整個人看起來弱不禁風。
但她說出的話，讓紫鵑一輩子都忘不了。
“因為這世上，不該有人因為一句話就**?！?br>紫鵑愣住了。
武則天沒有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往屋里走。走了兩步，忽然停下來，輕輕咳了兩聲，用手帕掩住嘴。
月光照在她的背影上，瘦削、單薄、搖搖欲墜。
但紫鵑看著那個背影，忽然覺得——
這世上最堅硬的東西，不是石頭，不是鐵，是一個柔弱的女子，選擇不再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