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伯哥出獄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沿著村道往回走。，曬得土路發(fā)白，腳踩上去，細小的塵土揚起來，撲在腳面上，熱乎乎的。，無精打采的，蟬趴在樹干上叫得正歡，嘶嘶啦啦的，吵得人心煩。。，像一根刺似的扎在她腦子里，怎么都拔不出來。，那個粗糙的嘴唇，那雙像鐵鉗子一樣的大手，還有那句“早晚辦了你”……，加快了腳步。她不敢再想了，越想越怕，越想越覺得心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。？。就是想不出來是誰！，冷汗順著脊梁溝子往下淌，把短袖都洇濕了一小片。，幾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家趕。，回到那間小屋，哪怕柴月娥罵她兩句，擰她兩下，她也認了。，她是安全的。，杜鵑低著頭走進去，嘴里喊了一聲“娘，我回來了”，也沒抬頭，徑直往灶房走。，就覺得不對勁。
院子里站滿了人。
杜鵑愣住了，腳步釘在原地，抬頭一看院當(dāng)間站了好些人。
都是村里的人，有張嬸子、李大爺、王叔，還有幾個半大小子擠在門口探頭探腦的。
這些人圍成一個圈，七嘴八舌地說著什么，臉上帶著笑，又不全是笑，還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熱鬧勁兒。
人群中間，柴月娥正抱著一個男人嚎啕大哭。
“兒??！我的兒?。　辈裨露鹂薜蒙蠚獠唤酉職?。
她鼻涕一把淚一把的，兩只手摟著那個男人的脖子，摟得死緊，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似的。
“你在里頭吃苦了吧！你看看你，瘦成啥樣了！黑了！瘦了！
我的兒啊，你可算回來了，你知不知道娘想你想得心都碎了！”
那男人背對著杜鵑站著，身材高大，肩背寬闊，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舊衣服，背著一個破舊的布包。
他被柴月娥摟著，一只手拍著柴月娥的后背，聲音低沉地說：“娘，別哭了，我這不是回來了嗎?！?br>杜鵑站在灶房門口，手里還挎著半籃子野菜，一時不知道該往哪兒走。
這時候，那男人像是感覺到什么似的，忽然轉(zhuǎn)過頭來。
兩個人的目光隔著半個院子撞在了一起。
杜鵑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：
四方臉，輪廓硬朗，濃眉大眼，鼻梁高挺，嘴唇微厚，下巴上青青的一片胡茬，看著像是好幾天沒刮了。
那男人的目光落在杜鵑身上，從頭到腳，又從腳到頭，最后定在她臉上，定住就不動了。
那目光**辣的，杜鵑被他看得心里一陣發(fā)毛，不自覺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她手里的筐子也跟著晃了晃，幾片野菜葉子從筐沿上飄下來，落在地上。
她低下頭，不敢再看了，盯著自己的鞋尖，心里頭撲通撲通地跳。
這時候柴月娥也注意到杜鵑了，從兒子懷里抬起頭來，拿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淚。
她看見杜鵑愣愣地站在灶房門口，眼睛立刻就瞪了起來。
“你個不下蛋的雞，還怵在那兒干啥？”柴月娥的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。
“你大哥回來了，你趕緊去灶房做點兒好吃的去！
把那只蘆花大公雞宰了，燉上！再和面搟點面條，你大哥在里頭可吃不著好的，回來了得好好補補！”
杜鵑“哎”了一聲，低著頭快步往灶房走。她走過那男人身邊的時候，步子又快了幾步，像躲什么似的。
可她走過的一瞬間，一股子濃烈的旱煙味混著汗味的氣息飄了過來。
杜鵑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杜鵑的腿一下子軟了，差點兒沒站穩(wěn)，手里的筐子也險些脫手。
她咬緊了嘴唇，穩(wěn)住自己，頭也不回地鉆進了灶房。
灶房里頭悶熱得很，灶膛里的火滅了，只剩下一堆灰燼，還帶著點余溫。
杜鵑把筐子放在灶臺上，靠在門框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她的心臟跳得太快了，快得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，兩只手也在發(fā)抖，抖得厲害，連筐子都拿不穩(wěn)了。
不會的，不會是他。
杜鵑在心里頭拼命地否定。
杜鵑深吸了幾口氣，又緩緩?fù)鲁鰜?，反?fù)了好幾回，心跳才慢慢平復(fù)了一些。
她蹲下來，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，添上新的柴火，從灶臺邊上取了火柴，“咔嚓咔嚓”擦了幾下，火柴著了。
她小心地吹了吹，引著了灶膛里的柴火。
火苗子**鍋底，灶房里頭的溫度又高了幾分。
她從水缸里舀了幾瓢水倒進大鍋里，蓋上鍋蓋燒著，然后走出灶房，去雞窩那邊捉雞。
院門口的人還沒散，幾個鄰居還在跟陳鐵剛說話。
杜鵑低著頭從人群邊上繞過去，走到雞窩跟前，伸手進去抓那只蘆花大公雞。
那只大公雞養(yǎng)了快一年了，膘肥體壯的，冠子紅彤彤的，尾巴上的羽毛油亮油亮的。
它平時在院子里耀武揚威地走來走去，連狗都怕它三分。
杜鵑一伸手，它撲棱著翅膀就飛起來了，咯咯咯地叫著滿院子跑。
院子里的人都被這動靜吸引了，扭頭看過來。
杜鵑追著那只雞跑了兩圈，臉上臊得通紅。
她的頭發(fā)也被汗水打濕了，一綹一綹地貼在臉上，狼狽得很。
那只蘆花大公雞跑到了院子中間的棗樹底下，杜鵑躡手躡腳地跟過去，猛地一撲！
沒撲著。雞又飛了。
人群里有人笑出了聲。
杜鵑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。
這時候，一雙大手從她身后伸過來，一把抓住了那只蘆花大公雞的翅膀。
杜鵑回頭一看，是陳鐵剛。
他就站在她身后，近得很，近得她都能看見他衣領(lǐng)上磨破的線頭。
他一只手攥著雞翅膀，那只剛才還耀武揚威的大公雞在他手里乖得像只小雞崽兒，一動不敢動。
“給你?！标愯F剛把雞遞過來，聲音低低的，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又落在她臉上。
杜鵑沒敢看他，低頭“嗯”了一聲，低著頭，伸手去接雞。
兩個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，杜鵑像被燙了似的縮了縮手，但還是把雞接了過來。
她拎著雞翅膀快步走回灶房，后背像長了眼睛似的，總覺得那道目光一直釘在她身上，燒得她后背發(fā)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