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毒……“顧卿？”永樂帝見他端著酒不動，眉頭微皺。滿殿目光，漸漸聚焦過來，連絲竹聲都低了下去。漢王朱高煦放下酒杯，看了過來：“顧侯爺？”
顧成深吸一口氣，那口氣沉入丹田，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。他忽然高舉酒盞，面向御階，朗聲道：“臣，顧成，謝陛下賜酒！然，臣有一事，關(guān)乎國本，關(guān)乎陛下安危，需在飲此御酒前，冒死稟奏！”他的聲音洪亮，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，帶著武將特有的鏗鏘之力。永樂帝挑眉，身體微微前傾：“哦？何事？”顧成的聲音陡然提高，目光如電，直射御階旁的紀綱：“臣要**一人——錦衣衛(wèi)指揮使紀綱，勾結(jié)西南土司，私受賄賂，縱容田琛、田宗鼎相互攻殺，以致貴州動蕩，百姓流離！更甚者，臣懷疑其包藏禍心，意圖不軌！”
“轟——！”大殿瞬間死寂。落針可聞。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臉上，歌舞早已停下，樂師抱著樂器不知所措。紀綱臉色驟變，那層恭敬的面具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裂痕，但瞬間又恢復如常，他甚至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冤枉！顧侯爺定是道聽途說，或被小人蒙蔽！臣對陛下忠心耿耿，天地可鑒！此等污蔑，臣……臣實不知從何說起！”他的聲音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憤怒。
“道聽途說？”顧成冷笑，那笑聲在大殿里顯得格外清晰，“紀指揮使可知，臣在擒獲田琛時，從他府中臥榻的暗格里，搜出一本賬冊？”紀綱的瞳孔幾不可察地一縮?！百~冊中詳細記載，自永樂九年起，田琛每年向紀指揮使進獻白銀五千兩，黃金五百兩，珠寶玉器無數(shù)。條件便是，錦衣衛(wèi)對思州、思南兩宣慰司的沖突視而不見，甚至暗中推波助瀾，好讓田琛有機會吞并思南，坐大一方！”顧成的話一字一句，砸在寂靜的大殿里。
“你血口噴人！”紀綱厲聲道，這次是真的有些急了，“可有證據(jù)？！”
“證據(jù)在此?！鳖櫝蓮膽阎匈N身處，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，雙手高舉。那冊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，邊角磨損?！按速~冊乃田琛親筆所記，每一筆款項，時間、數(shù)額、經(jīng)手人，清清楚楚。其中多次提到，銀兩經(jīng)由錦衣衛(wèi)千戶趙無極之手，送入紀指揮使府中！”趙無極，紀綱心腹，前世在詔獄中對他用刑最狠之人，顧成死都不會忘記這個名字。
永樂帝的臉色沉了下來，那雙鷹隼般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緒：“呈上來?！眱?nèi)侍小步快走，取過賬冊，恭敬呈上。永樂帝翻開賬冊，一頁一頁地看。大殿里靜得可怕，只有紙頁翻動的沙沙聲，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。時間一點一滴流逝，永樂帝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賬冊筆跡工整，條目清晰，時間、數(shù)額、經(jīng)手人，一一在列。其中“紀公”、“趙千戶”等字樣，反復出現(xiàn)。更重要的是，其中幾筆大額款項的時間，恰好對應著貴州幾次土司沖突最激烈、**遲遲無法平定的時期。
“紀綱，”永樂帝緩緩合上冊子，抬起眼，那目光沉沉地壓在紀綱身上，“這賬冊，你作何解釋？”
冷汗，從紀綱的額角滲出，沿著鬢角滑下。他噗通一聲跪下，以頭搶地：“陛下！此定是田琛那廝構(gòu)陷于臣！臣從未收受過……臣愿與其當面對質(zhì)！”
“對質(zhì)？”顧成的聲音冰冷地***，“田琛已押解**，此刻就在刑部大牢。陛下可即刻提審。不過在那之前——”他話鋒一轉(zhuǎn)，看向永樂帝，“臣懇請陛下，即刻派人**紀綱府??！尤其是他書房之中，那尊陛下親賜的白玉觀音的蓮花底座之下！臣聽聞，那里藏著他與各地官員、土司往來的所有原始賬目、信函，以及……一些更見不得光的東西！”
紀綱渾身一震，猛地抬頭看向顧成，那張總是陰柔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(xiàn)了驚恐和難以置信。他怎會知道？！那暗格是他三年前請江南巧匠秘密所造，機關(guān)精巧無比，除他之外無人知曉具體開啟之法，連他最信任的趙無極都只知大概位置，不知如何開啟！顧成遠在貴州征戰(zhàn)，如何得知？！
這細微的表情變化，沒有逃過御階上那雙鷹眼?！叭ニ??！庇罉返弁鲁鰞蓚€字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