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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朱門逢雪

朱門逢雪 匯海散人 2026-05-02 14:05:01 都市小說
:儲物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每過一道,身后的門栓聲都沉悶得像棺蓋合攏。,院中站著一排人。,身形干瘦,脊背挺得筆直,,目光落在姜雪寧**的腳上,嘴角往下撇了撇?!吧驄邒?,這位是新來的,上頭點了名,直入內(nèi)閣。”,轉(zhuǎn)身就走,半個多余的字都不肯留。。“直入內(nèi)閣?跳了三年考核期?”,八雙眼睛扎過來,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?!盎貗邒?,是上面那位大人開的口。”?!澳奈淮笕??簾子后面的,我沒看清臉?!保镜嘏脑谡菩?。
“內(nèi)閣司茶局,八個正式女史的名額滿了三年了,你來了,多出一張嘴,多出一份口糧。”
“可內(nèi)閣撥給司茶局的用度從來沒多過一文錢?!?br>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八個女史。
“聽見了沒有?上頭塞人下來,不加銀子不加炭,你們自己商量著勻?!?br>一個圓臉女史頭一個跳出來,嗓音尖而快。
“嬤嬤,我那屋子就一床被褥,冬天凍得手都伸不直,再勻就沒法活了?!?br>“那讓新來的睡地上?!?br>另一個瘦高的女史接話,眼角都沒往姜雪寧這邊轉(zhuǎn)。
“被褥不用勻,她既然能赤著腳從外頭走進來,想必也不怕冷?!?br>幾個女史笑了,笑聲短促,心照不宣。
沈嬤嬤沒攔,也沒笑,只是盯著姜雪寧看。
姜雪寧站在原地,臉上什么波瀾都沒有。
“嬤嬤,我住哪里?”
“不急?!?br>沈嬤嬤的鑰匙又轉(zhuǎn)了一圈。
“先說規(guī)矩,內(nèi)閣司茶女史伺候的是隱閣三位執(zhí)閣大人,每日輪值奉茶?!?br>“三位大人的茶性有什么忌諱?”
沈嬤嬤的目光停了停,重新打量了她一眼。
“你進去了自然知道,我只告訴你后果?!?br>她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“茶溫差了一分,板子?!?br>“茶色濁了一層,板子。”
“灑了,碎了,遲了,板子?!?br>“出了大差錯呢?”
姜雪寧問。
沈嬤嬤看著她,嘴角牽了牽。
“出了大差錯不打板子,直接沉塘?!?br>“內(nèi)閣后院有口枯井改的水塘,三丈深,常年不見日光,丟進去連骨頭都泡得稀爛?!?br>圓臉女史在旁邊補了一刀。
“上一個犯事的女史是去年冬天沉的,撈上來的時候臉都沒了?!?br>“所以啊。”
瘦高女史拖著腔調(diào)接上。
“跳過三年考核直接進來的,未必是福氣,指不定死得更快?!?br>“畢竟什么規(guī)矩都不懂,三位大人的脾性也摸不著,不知道哪天就踩了雷。”
“也是,進來九天就沉塘的又不是沒有過?!?br>她們你一句我一句,字字都往要害上戳。
姜雪寧聽完,微微點頭。
“多謝幾位姐姐提點?!?br>這一句不卑不亢,倒把幾個女史噎了一下。
沈嬤嬤多看了她一眼,歪了歪下巴,示意院子最角落的一扇矮門。
“后頭有間放舊卷宗的屋子,收拾收拾能住人,鑰匙給你?!?br>她從那串鑰匙里摘下最短的一把丟過來,沒再多說一個字,領(lǐng)著八個女史轉(zhuǎn)身走了。
鑰匙冰冷,鐵銹的碎屑沾在掌心。
走出幾步,圓臉女史的聲音飄了過來。
“嬤嬤,她的炭火份額怎么算?”
“按規(guī)矩走,一天三斤,從公中出?!?br>“憑什么?我們當初進來頭一年連一斤都沒有!”
“上頭點名進來的人,你跟她比資歷?”
沈嬤嬤這句話堵得圓臉女史臉色發(fā)青,但緊跟著又壓低了聲音。
“那我找周六說一聲,讓庫房那邊先壓一壓?!?br>“你自己的事,別拿我的話當幌子?!?br>聲音遠了。
姜雪寧正要推矮門,身后腳步聲又折了回來。
圓臉女史倚在院墻邊,抱著胳膊,上下掃了她一遍。
“我叫何秀禾,司茶局管茶器的,你以后用的盞和壺都從我手里過?!?br>“何姐姐?!?br>姜雪寧站住了,沒有轉(zhuǎn)身。
“我把話說在前頭?!?br>何秀禾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那三斤炭到不了你手里,庫房周六是我的人,
你的份例從明天起就是一斤半,剩下的勻給我們老人。”
“不服氣可以去找嬤嬤告狀,看嬤嬤幫誰。”
姜雪寧轉(zhuǎn)過身,看著她。
“何姐姐管茶器?”
“怎么了?”
“那三位大人慣用的茶盞,姐姐應(yīng)該最清楚?!?br>何秀禾的笑收了半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初來乍到,什么都不懂,正需要一個管茶器的姐姐照應(yīng)?!?br>姜雪寧的語氣輕得沒有半點攻擊性。
“姐姐扣我的炭,我認了,但我想拿這一斤半的炭,換姐姐一句實話?!?br>“左邊珠簾后面那位大人,用的是什么盞?”
何秀禾的表情變了,往后退了小半步。
“你打聽這個做什么?”
“奉茶的人不知道主子用什么盞,第一天就得挨板子?!?br>姜雪寧垂下眼。
“姐姐不想說也沒關(guān)系,我自己進去試,試錯了沉塘,姐姐還能多分一斤半的炭?!?br>何秀禾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,嘴唇抿了兩下。
“白釉建盞,底款刻了個懷字,旁的盞端進去他碰都不碰。”
說完轉(zhuǎn)身走了,步子比來時急了許多。
姜雪寧推開矮門,走進那間堆滿發(fā)霉卷宗的儲物間。
地上一張草席,破了個洞,沒有被褥,沒有炭盆。
角落里倒扣著一只缺了口的瓷碗和一截小指長的蠟燭頭。
她關(guān)上門,蹲下來,點燃蠟燭頭,火苗只有豆粒大。
卷宗翻了大半都是流水簿子,但靠墻最深處第三層木架底部,
一卷裹著油紙的東西和其他發(fā)霉的卷宗格格不入。
油紙揭開,里面夾著一頁泛黃的手札,紙質(zhì)比尋常宣紙厚了一倍,邊緣用蠟封過,保存得極好。
蠅頭小楷,一筆一劃都壓著手勁寫的。
內(nèi)容是一段方位記述:從內(nèi)閣后院某處磚墻裂縫起步,
經(jīng)墻下暗格進入地基夾層,沿排水暗渠往東走約二百步,可通向一條連接外城的地下通道。
一條密道。
手札末尾用朱砂畫了半朵花,七片花瓣,線條干脆利落。
風鈴花。
和她貼肉藏著的那枚銅令牌背面的圖案一模一樣。
她側(cè)過手札,讓燭光斜照背面,紙上有壓痕,力透紙背的凹痕。
她認得那個筆跡,和銅令牌背面的符碼出自同一只手。
她母親的手。
姜雪寧將手札折成指甲蓋大小的方塊,塞進貼身衣襟最里層,和銅令牌緊緊貼在一起。
母親是隱閣出身,母親留下銅令牌能打開隱閣的門,母親當年待過的地方藏著一條通往外城的退路。
她吹滅蠟燭,在黑暗中閉上眼。
珠簾后面的兩道目光她沒有忘。
左邊那位要棋子,用的是白釉建盞,底款刻了個懷字。
右邊那位要獵物。
第三道珠簾里的人始終沒動,那才是最難揣度的一個。
院子里的腳步聲都散了,連蟲鳴都稀了。
她正要沉入淺眠,儲物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。
沒有敲門,沒有腳步聲。
月光從門口傾進來,照在一雙紅色的靴子上,靴面繡著暗金云紋,濺了幾點深色的污漬。
她睜開眼。
一個少年倚在門框上,穿了一身猩紅的圓領(lǐng)窄袖袍,腰間金絲絳的穗子纏在指間晃來晃去。
他的臉極白,五官生得漂亮,嘴唇的弧度天生帶著三分笑意,
但嘴角那抹沒擦干凈的血漬把笑意全變了味。
他抬手,用拇指慢慢蹭掉嘴角那點血,指腹在月光下泛著**的暗紅。
然后他歪過頭,目光從她**的腳面一路掃到她臉上,打量得很慢,很仔細。
“就是你?”
他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好聽,尾音拖著懶洋洋的黏軟。
“那個在黑屋子里連眼睛都不眨的小東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