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金頂論劍
嘉靖七年的秋風(fēng)已帶肅殺之氣，掠過峨眉金頂?shù)那ж鸾^壁。云海翻涌如浪，將七十二峰半遮半掩，唯有金頂之上，論劍臺前，江湖豪杰匯聚，刀劍映著秋陽，寒光凜凜。
武當(dāng)?shù)茏恿终弦灰u青灰道袍，立于人群邊緣。他身形頎長，背負松紋古劍，山風(fēng)拂過衣袂，飄然若云鶴獨立。目光沉靜掃過場中激斗，指尖卻無意識摩挲著劍柄纏繩的紋路。這是他首次代表武當(dāng)赴會，肩頭壓著師門期許，更壓著三年前師父臨終那句"劍氣未成，莫下武當(dāng)"的遺訓(xùn)。
"華山陸天雄，請賜教！"一聲清喝破空而來。人群忽如潮水分涌，露出個玄衣勁裝的青年。他眉峰如劍，足尖點地時青石板上竟未留塵痕，腰間長劍未出鞘，凜冽劍意已迫得前排觀者后退半步。
林正南抬眼望去，正撞上對方灼灼目光。那眼神如淬火精鋼，銳利卻不含輕慢，只將戰(zhàn)意凝成一線直刺而來。他心頭微動，武當(dāng)講究后發(fā)制人，此刻卻莫名生出拔劍的沖動。袖中手指蜷緊又松開，終是向前踏出一步："武當(dāng)林正南，請。"
劍鳴聲起，兩道身影已掠至場心。陸天雄的劍快得只剩殘影，華山"朝陽一氣劍"展開，劍尖抖出七點寒星，分刺咽喉、心口、雙肩要穴，劍風(fēng)激得地面落葉打著旋兒飛散。林正南足踏九宮步，身形如風(fēng)中竹枝搖曳不定，松紋劍始終未離劍鞘，僅以鞘尖畫圓格擋。金石交擊聲密如驟雨，火星在青灰道袍與玄色衣袂間迸濺。
"好個龜蛇守勢！"陸天雄朗笑一聲，劍招陡變。長劍化作匹練直劈而下，正是華山"劈山式"。這一劍毫無花巧，純以剛猛內(nèi)力催動，劍未至，罡風(fēng)已壓得林正南道袍緊貼前胸。
臺下忽起騷動。西北角竹棚下，幾個商賈打扮的漢子看似專注觀戰(zhàn)，其中一人袖中滑出寸許長的炭條，在掌心皮紙上飛速勾勒。筆尖游走處，赫然是陸天雄劍招的發(fā)力軌跡，連林正南閃避時衣褶拂動的角度都分毫不差。另一人垂目盯著腳邊鳥籠，籠中黃雀爪上系著極細的銅管。
場中林正南終于拔劍。松紋古劍出鞘無聲，劍身迎著劈山劍勢斜斜一引。兩劍相觸的剎那，陸天雄只覺千斤力道如泥牛入海，劍鋒不由自主滑向身側(cè)青石。轟然巨響中，石板裂開蛛網(wǎng)紋路，而松紋劍尖已點向他腕間神門穴。
陸天雄手腕急轉(zhuǎn)，劍柄倒撞劍脊，借力騰空翻出丈余。落地時靴底在石面擦出白痕，胸口微微起伏，眼中卻燃起更熾熱的光："武當(dāng)太極劍！名不虛傳！"
林正南收劍而立，氣息已平復(fù)如初。方才那招"引水歸淵"看似輕巧，實則耗去他七成內(nèi)力。他望向?qū)Ψ筋~角滲出的細汗，忽然拱手："陸兄劍勢如黃河奔涌，貧道取巧了。"
夕陽將兩人身影拉長在論劍臺上。陸天雄還劍入鞘，大步上前握住林正南手腕："林道長何必自謙！今日方知天下劍法，剛?cè)嵩刹?他掌心溫?zé)?，虎口劍繭粗糲，力道誠摯得不容推拒。
暮鼓聲自云海深處的寺廟傳來。人群漸散時，林正南瞥見那幾個商賈悄無聲息沒入竹林。為首者轉(zhuǎn)身剎那，腰間露出半塊鎏金牙牌——那是出入皇城禁地的憑證。山風(fēng)卷著碎葉撲上面頰，帶著鐵銹般的寒意。
"林道長？"陸天雄遞來水囊，順著他目光望去，只見竹影婆娑，"可是見著故人？"
林正南接過皮囊飲了一口，清水竟品出幾分血腥氣。他望著天邊燒紅的晚霞，輕聲道："這江湖，起風(fēng)了。"
第二章 血染絹圖
山道蜿蜒如蛇，隱在峨眉后山的濃霧里。林正南踏著濕滑的石階下行，松紋劍鞘不時磕碰石壁，在寂靜中蕩出空洞回響。昨夜金頂?shù)牡豆鈩τ叭栽谘矍案樱菐讉€商賈腰間鎏金牙牌的寒光，比任何劍鋒都更刺目。他下意識按住懷中師父所贈的《陰符經(jīng)》，粗麻封皮已被汗水浸得發(fā)軟——這江湖的風(fēng)，終究是裹著血腥氣吹來了。
一聲短促的哀鳴刺破霧氣。林正南足尖急點青苔，身形如鷂子翻過三折山道。崖邊老松下，錦衣男子蜷在血泊里，胸腹間插著半截斷箭，箭桿上"神機"二字被血污浸透。三個黑衣刀客正逼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