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了鉛，可昨晚他睡得挺早，按理說不該這么乏。
好容易熬到下班，他推著自行車往回走。路過村中心的小賣部，他想去買包煙，掏兜的時候，手在口袋里停住了。
他摸到了一把頭發(fā)。
不是別人的，是他自己的。他的頭發(fā)不算長，寸頭，可此刻口袋里卻有一小撮短發(fā)，黑亮亮的，跟他昨晚被剪下來的那些一模一樣。他捏著那撮頭發(fā)，手指頭發(fā)顫——他今天沒剪過頭，這頭發(fā)是從哪兒來的？
他想起早上洗頭的時候，水盆里漂著一層頭發(fā)絲，密密麻麻的，像一層黑油。他當時沒在意，以為是換季掉頭發(fā)?？涩F(xiàn)在，他摸了摸腦袋，手掌上又沾了幾根。
掉得有點多了。
陳旺心里發(fā)毛，煙也不買了，蹬著車子往家趕。進了屋，他站在那面裂了縫的破鏡子前，仔細端詳自己的臉。
鏡子里的人眼窩深陷，臉色發(fā)灰，嘴唇干裂，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。他湊近鏡子，撥開頭發(fā)，看見那塊禿斑已經(jīng)擴大了一圈，從指甲蓋大小變成了銅錢大小，周圍的頭發(fā)稀稀拉拉的，能直接看見青白色的頭皮。
"咋回事……"他喃喃自語，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攤開手掌，再次看向那三道掌紋。
這一看，他的血都涼了。
掌紋更淡了。尤其是生命線，幾乎快看不見了，只剩下一條淺淺的白印子，像是有人用橡皮擦過，擦得只剩個影子。他使勁搓了搓，皮膚搓紅了，可那紋路沒有加深，反而更模糊了。
陳旺想起小時候，村里老人說過的話。
"人手掌上有壽紋，紋路越深越長，陽壽越足。要是紋路淡了、斷了，那就是陽壽在耗，**在簿子上勾名呢。"
他當時只當是說書唱戲，沒往心里去?？涩F(xiàn)在，他看著自己掌心那道幾乎消失的生命線，渾身汗毛倒豎。
他想起昨晚那個老太婆。她拿著他的頭發(fā)，說"借點陽氣"。
借陽氣？借壽！
陳旺猛地站起來，腦袋一陣眩暈，差點栽倒。他扶住桌子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借壽，他聽說過。農(nóng)村里有些邪門歪道的法子，將死之人可以通過某種儀式，把別人的陽壽借到自己身上。被借的人日漸衰弱，借壽的人起死回生。而被借的媒介，往往就是頭發(fā)、指甲、生辰八字這些貼身之物。
他的頭發(fā)。趙金貴剪了他的頭發(fā)，給了那個**。
陳旺抓起外套，沖出門去。
他要去找趙金貴。他要問清楚，他們要借多少，怎么還。他不能就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抽干。
趙金貴家在村子最里頭，三間大瓦房，院墻兩米高，門口蹲著兩只石獅子。陳旺沖到門口，剛要拍門，門卻自己開了。
開門的是趙金貴的老婆，一個胖乎乎的中年婦女，平時見人就笑，今兒個卻板著一張臉，眼神躲躲閃閃的。
"王子？你……你干啥？"
"嬸子，我找金貴叔。"陳旺往里闖。
"他不在！"趙金貴老婆攔住他，"他去縣城復查了，沒在家。"
陳旺盯著她的眼睛。那眼神在躲，在飄，分明是在撒謊。他往院里看了一眼，正屋的窗戶拉著窗簾，可窗簾縫里透出一點光，還有人在屋里走動的人影。
"嬸子，我就問一句，"陳旺壓低聲音，"昨晚那個老太婆，是誰？她拿我頭發(fā)干啥了？"
趙金貴老婆的臉色變了，從蒼白變成慘白，嘴唇哆嗦著："啥……啥老太婆？旺子你說啥呢？"
"別裝了！"陳旺的聲音陡然提高，"昨晚在老槐樹下，趙金貴和那個老太婆，剪了我的頭發(fā)！他們是不是在借壽？是不是？！"
趙金貴老婆像是被燙了一下，猛地后退一步，"砰"地一聲把門關(guān)上，從里面插上了門閂。
"走！你走！我不知道你說啥！"她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，帶著哭腔，"別來找我們，去找別人，找別人！"
陳旺拍著門，拍得震天響，可里面再沒聲音。鄰居家的狗被驚得狂吠起來，整個巷子里的狗跟著叫成一片。陳旺拍了一會兒，手拍麻了，心也涼了。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背靠著趙金貴家的大門，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借壽。他們真的在借他的壽。
可借了多少？怎么還？他還能活多久？
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掌心。夕陽的余暉照在手上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