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沾到你身上。”
庫吏低著頭，肩膀繃得很緊。
我把手伸向緞尾。
銀簪從袖中劃出，簪尖挑起最末一線經(jīng)絲。
梁懷恩的佛珠停了。
“沈姑娘，毀御賜物，是重罪?！?br>“掌印說這是庫房誤差，誤差不算御賜?！?br>他終于正眼看我。
那一眼很冷，沒有怒意，卻讓人像被按進井水里。
我沒有劃開。
我收回簪，把緞卷抱好。
“補緞我收。但這匹，我也要帶回去?！?br>小黃門上前一步。
梁懷恩抬手攔住。
“可以?！?br>他說得太快。
快到我心里反而更沉。
“明日辰正，候場廊換衣。沈姑娘若穿錯一寸料，侯府所有女眷都要陪你受問?！?br>“多謝掌印提醒。”
我轉身時，庫吏忽然把一盞燈碰倒。
燈油潑在地上，火舌一躥。
門役們忙著撲火。
混亂里，一張薄紙貼到我袖口。
我沒有低頭。
我抱著貢緞走出庫門，雨后的風吹得紙角輕輕發(fā)*。
回侯府的車上，我才把紙取出來。
那是一截被裁窄的領條副頁。
上面只有半行字。
“清字三六，寧遠侯府顧氏明珠?！?br>下面原該接沈令儀的名字，卻被刀裁掉。
領條少了一行。
少的正是我的那一行。
青芷在車里捂住嘴。
“姑娘，這是不是能證明他們給錯了？”
“只能證明明珠的三六還在賬上?！?br>“那姑娘這匹三七……”
“賬上沒有?！?br>青芷臉色發(fā)灰。
我把紙折進荷包。
紙邊很薄，像有人匆忙從冊頁上撕下，又怕留痕，改用刀剔。
這一刀剔掉的不只是我的名字。
還剔掉了一個調(diào)包的時間點。
侯府沒有睡。
我一進門，前院的人全在。
蘇氏坐在正廳，手邊放著一盞涼透的茶。
顧明珠跪在她腳邊，眼睛紅著。
管家身后站著兩個嬤嬤，嬤嬤手里捧著一匹新緞。
新緞顏色更淺，朱印干凈，尾號寫著“清字四一”。
蘇氏沒有問我查到了什么。
她指著新緞說：“梁掌印派人送來的補料。你簽了，明日穿它?！?br>我看向顧明珠。
她搖了搖頭，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。
“姨母見過領條嗎？”
蘇氏眉間一跳。
“內(nèi)務府的東西，侯府只管收?！?br>“那就是沒見過?！?br>管家插話：“表姑娘，掌印既肯補料，已經(jīng)是給侯府臉面。你再追下去，旁人只會說你借題發(fā)揮?！?br>“借什么題？”
他不答。
我把那截副頁放到桌上。
蘇氏看見顧明珠的名字，臉色變了。
顧明珠伸手要拿，被蘇氏按住肩。
“明珠，你回房?！?br>“娘，我不回。”
這是她今晚第二次違逆母親。
蘇氏的手僵在她肩上。
顧明珠低聲說：“我的緞若是三六，表姐的緞就不該是三七。我們兩個人的料中間少了一張紙?！?br>蘇氏咬緊牙關。
“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？你爹為了國公府那門親事，已經(jīng)托了多少人。明日若出了差錯，國公府會以為我們侯府女眷不清白?！?br>顧明珠的眼淚落下來。
“那就讓表姐替我不清白嗎？”
正廳里一時無人說話。
我看著顧明珠，胸口那點原本為活命攥緊的硬氣，忽然被她的話撞出一條縫。
我不是原書的沈令儀。
可我也不是一塊只求避開劇情的石頭。
我把新緞推回去。
“明日我?guī)善ト雽m?！?br>蘇氏猛地站起：“你還要鬧？”
“不鬧，穿錯就是死局?！?br>“那你想怎樣？”
“候場廊上，誰逼我穿三七，我就當眾剪開它?！?br>蘇氏抬手要打我。
顧明珠撲過來擋在我前面。
那一巴掌沒落下。
蘇氏的眼睛慢慢紅了。
她不是不知道有問題。
她只是太怕。
侯府這些年外強中干，賬上虧空，子弟無功。
顧明珠嫁進國公府，是蘇氏替女兒攢下的唯一退路。
而我，沈令儀，不過是亡母托孤來的表小姐。
舍誰，保誰，答案早在她心里寫好。
我把那截領條推到她面前。
“姨母怕國公府退親，可若明珠背上私換御賜衣，國公府還會認這門親嗎？”
蘇氏眼睫一顫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