墻上，手里的滅火器哐當(dāng)一聲砸在地上。
是浩浩的爸爸，周建斌。他眼睛紅得像要滴血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，指著我的鼻子就破口大罵：“***有沒有點良心？！我兒子在里面生死未卜，你居然還有心思讓消防員救你的破貓？貓能和人比嗎？你是不是腦子有??！”
我被推得后背生疼，火氣也瞬間上來了。我站直身體，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從頭到尾沒說過不讓救孩子！我只是讓消防員順手救一下，就在玄關(guān)門口，離門不到一米的地方！耽誤不了你們十秒鐘！它也是一條命，就活該被燒死？”
“命？一條**的命也配和我兒子的人命相提并論？”周建斌的聲音陡然拔高，沖上來就要揪我的衣領(lǐng)，被旁邊的鄰居和消防員拉開了，“今天我兒子要是有半點閃失，我**跟你沒完！為了一只破貓，你想耽誤救援，你還是人嗎？”
“年糕不是**！它是我家人！”我咬著牙，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，“我比誰都清楚人命大于天，我第一時間打了119，把孩子被困的情況說得明明白白！我只是求順手救一下我的貓，我怎么就漠視人命了？”
爭吵聲瞬間引爆了現(xiàn)場。圍觀的人群呼啦一下圍了上來，迅速分成了兩派，吵成了一鍋粥。
“這小姑娘太不懂事了，人命關(guān)天的事，怎么能拿貓跟孩子比？”
“人家也沒說不讓救孩子啊，就求順手救一下，怎么就不行了？生命不都平等嗎？”
“平等個屁！換你家孩子在里面，你先救孩子還是先救貓？站著說話不腰疼！”
“現(xiàn)在的年輕人，養(yǎng)個寵物把腦子養(yǎng)壞了，把**當(dāng)祖宗，一點人性都沒有！”
現(xiàn)場亂成了一團(tuán)，哭喊聲、爭吵聲、消防員的指揮聲、水槍的**聲交織在一起，像一鍋燒開的滾油。
我當(dāng)時滿腦子都是屋里的年糕和浩浩，根本沒注意到，人群外圍的樹蔭底下，一個舉著**桿、戴著鴨舌帽的男人，從我們爭吵的第一秒開始，就把鏡頭死死地對準(zhǔn)了我和周建斌。
這個男人叫陳默，是本地一家頭部MCN機(jī)構(gòu)的內(nèi)容總監(jiān)，后來我才知道，他那天本來是來老城區(qū)踩點，想拍點懷舊題材的短視頻，結(jié)果剛好撞上了這場火災(zāi)。而從他舉起手機(jī)的那一刻起，一場針對“救貓還是救人”的**狩獵，就已經(jīng)拉開了序幕。
消防員很快拉開了我們，指揮員皺著眉喊了一聲：“都安靜！現(xiàn)場不要吵！我們的救援原則是生命至上，優(yōu)先救人，同時絕不放棄任何生命體征！都退到警戒線外面去！”
話音剛落，破拆工具就對準(zhǔn)了302的防盜門，金屬切割的刺耳聲響蓋過了所有爭吵。兩名消防員背著空氣呼吸器，舉著水槍守在門口，防盜門剛被破開一條縫，就立刻對著里面噴水壓制火勢，濃煙瞬間從門縫里涌了出來。
我扒著警戒線，眼睛死死地盯著火場入口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，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。周建斌和他家人抱在一起，嘴里不停念叨著浩浩的名字，臉色慘白得像紙。
那五分鐘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(jì)。
最先從火場里出來的消防員，懷里抱著一個小小的身影。浩浩被裹在救援服里，嚇得哇哇大哭，小臉上沾了點煙灰，額頭上蹭了點紅，除此之外毫發(fā)無傷。
周阿姨嗷一聲就哭了出來，癱坐在地上，周建斌沖過去，接過兒子抱在懷里，一米八多的大男人，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。他轉(zhuǎn)過身，對著消防員深深鞠了一躬，腰彎了很久都沒直起來。
又過了兩分鐘，第二名消防員從火場里走了出來，懷里抱著縮成一團(tuán)的年糕。它嚇得渾身僵硬，耳朵緊緊貼在腦袋上，尾巴上的毛被燎了一小塊，正瑟瑟發(fā)抖地往消防員懷里鉆。
我瞬間就繃不住了，沖過警戒線，接過年糕，把臉埋在它柔軟的毛里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。它用冰涼的小鼻子蹭我的臉，發(fā)出細(xì)細(xì)的嗚咽聲，像是在安慰我。
現(xiàn)場的火很快就被徹底撲滅了，302的客廳燒得一片狼藉，沙發(fā)、電視柜全燒成了焦炭，好在臥室的門是關(guān)著的，沒被火勢蔓延，除了煙熏，沒什么大礙。消防員收拾裝備準(zhǔn)備離開的時候，帶隊的指揮員看著還在互相瞪眼睛的我和周建斌，又看了看旁邊吵吵嚷嚷的人群，皺著眉說了一句：“本來就沒有什么二選一的事，我們進(jìn)去之后，左手玄關(guān)救貓，右手臥室救人，根本不耽誤。都是沒必要的爭吵。”
可這句話，在場的人沒幾個聽進(jìn)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