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薪挖過來的，開口閉口都是“DAU留存率用戶畫像”這些他聽得懂但不完全懂的詞。他像一個中途插班的學生，坐在一群學霸中間，拼命地想要跟上節(jié)奏，但再怎么努力都差了那么一截。
連續(xù)兩周，他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以上，回到家倒頭就睡，跟蘇念的交流變得越來越少。蘇念發(fā)來的消息他經常過好幾個小時才回，打電話的頻率從一天一次變成了兩天一次，最后變成了三天一次。
蘇念對這種變化感到不安。有一天晚上，她特意從公司趕過來，帶了他愛吃的酸菜魚和兩罐啤酒，想跟他好好吃頓飯。但陸凡那天剛結束一個連續(xù)八小時的頭腦風暴，腦子里全是數(shù)據(jù)報表和用戶畫像，整個人像一臺過載的洗衣機，轟隆轟隆地轉著，***都洗不干凈。
他勉強笑著陪她吃完了飯，但話題始終繞不開工作。蘇念說“我們好久沒去看電影了”，他回“最近真的忙”；蘇念說“我媽問我們什么時候再回去一趟”，他回“等我忙完這陣子”；蘇念說“陸凡，你看看我，你有多久沒有好好看過我了”。
他終于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那雙眼睛里有委屈，有埋怨，還有一點點他說不清的東西——像失望，又不像失望，更像是某種被壓得很深的、不愿意承認的疏離。
“對不起，”他說，“我真的太累了。”
蘇念沉默了很久，然后開口，聲音輕輕的，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陸凡的耳朵里：“陸凡，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你連工作都保不住，我們還怎么結婚？”
這句話說完，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冰箱壓縮機的聲音。
陸凡看著蘇念，覺得她那張熟悉的臉忽然變得有些陌生。不是因為她說的話有多過分——從現(xiàn)實的角度來說，她說得一點都沒錯。讓他感到陌生的，是她說這句話時的表情。不是擔心，不是焦慮，而是一種冷靜的審視，像在評判一件商品的性價比，然后得出結論——這件商品，似乎不太值得那個標價。
那一刻，陸凡心里有什么東西，咔嚓一聲，裂開了一道縫。
不是因為她說了傷人的話，而是因為他說的話，竟然是她在那種情況下唯一能想到的事情。
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。他低下頭，看著碗里剩下的酸菜魚，魚肉已經涼了，泡在湯里變得軟爛。他拿起筷子，把那塊魚肉夾起來，吃了下去。涼的，酸的，像咀嚼某種告別。
那天晚上蘇念沒有留下來**。她走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好像在等他開口挽留，但他沒有。他只是說了一句“路上小心”，然后聽到了門關上的聲音——很輕，咔嗒一聲，像某種儀式的完結。
三
分手這件事，從來沒有正式宣布過。
沒有“我們分手吧”這種臺詞，沒有撕心裂肺的爭吵，沒有摔門而去的戲劇性場面。它更像是一條河，慢慢地、悄無聲息地干涸了，你甚至說不清水面是從哪一天開始露出了河床的。
那段時間，陸凡的生活變成了一場沒有盡頭的馬拉松。每天早上七點起床，擠一個半小時的地鐵到公司，開三個小時的會，寫五個小時的文檔，晚上九點以后才能離開。回到家，洗個澡，躺在床上，腦子卻還在轉，想著明天的方案、后天的匯報、下周的上線計劃。他平均每天睡不到六個小時，眼下的黑眼圈濃得像被人揍了兩拳。
蘇念的消息越來越少。從每天十幾條，到每天三五條，到每隔一兩天才有一條。內容也從“今天想你了”變成了“在忙，晚點聊”，最后變成了只有一個字的“嗯”。陸凡有時候會主動發(fā)消息過去，但發(fā)出的消息像石子投進深谷，半天才聽到一聲微弱的回響。
他知道這段感情正在走向終點。他甚至知道那個終點在哪里，什么時候會到。但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挽留了，就像一個人在暴風雪里走了太久，他不再尋找避風的地方，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，等著雪把他埋起來。
然后，他真的被埋了。
轉崗后的第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