帶著無奈的笑。
"老沈，別介意啊。你這媳婦兒，我從小就招惹不起。"
第六章
廚房跟客廳只隔一面墻。
我靠著灶臺，大口大口地喘氣，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一幕。
外面的氣氛已經(jīng)完全變了。
"我說錢老三，你搞什么突然襲擊？來之前打個電話會死?。堪盐依瞎珖槼赡菢?。"
許遙的聲音恢復了日常的調(diào)子，可那份隨意勁，聽得我頭皮發(fā)麻。
"這不是想給你個驚喜嘛，順便看看你們家好干部。"錢仲和笑著答，"誰知道你老公準備得比迎接省檢查組還認真，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。"
"廢話！你現(xiàn)在是集團總裁，他一個副經(jīng)理，能不緊張？"許遙哼了一聲，"你看看他那臉，都白了。我告訴你錢仲和，沈明遠是我認識的人里面最實在、最正派的一個，你要是敢為難他，咱倆這交情就到頭了。"
我端著水杯的手猛地一抖。
水潑出來，燙到了虎口。
"正派""實在"。
這是許遙對我最高的評價，而她當著總裁的面說出來了。
我穩(wěn)了穩(wěn)，端著杯子走出去。
客廳里三個人重新坐好。
氛圍已經(jīng)從"領(lǐng)導視察"變成了"老友串門"。
馬主任臉上的窘態(tài)消退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打量，看許遙的樣子，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人。
我把水遞給許遙，然后坐到旁邊的矮凳上。
那是平時放腳的，現(xiàn)在成了我的座位。
在總裁和他"惹不起的人"面前，我覺得沙發(fā)都不該是我的地方。
"過來。"許遙拍了拍身邊的位置，緊挨著錢仲和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挪過去了。
錢仲和身上有股淡淡的煙味，許遙身上是那股我聞了七年的香水味。兩種味道攪在一起，說不出的別扭。
"老三，你今天到底為什么來？"許遙喝了口水，直截了當。
錢仲和看了看馬主任，又看了看我，沉默了幾秒。
"本來是想對沈明遠做個非正式了解。"
他坦白了。
"了解？"許遙挑眉，"了解什么？我老公履歷干干凈凈，年年評優(yōu)，你想查出什么毛病？"
錢仲和苦笑。
"有時候，太干凈反而值得多看兩眼。尤其是在項目規(guī)劃部這種位置上。"
這話一出，屋子里的溫度好像一下子往下掉了幾度。
我這才琢磨明白，他之前說的"太齊整，不太真"，不是客套話，是真的在懷疑。
在一個人人都沾泥的池塘里，一個渾身上下不見一點污跡的人，要么是真的無關(guān)緊要，要么是藏得比誰都深。
他顯然不信我是前者。
第七章
"我手上缺一個信得過的人，業(yè)務也得過硬，幫我盯一個項目。"
錢仲和的目光從許遙臉上移開，落在我身上。
"南湖新城。"
又是南湖新城。
那個項目是我一手跟下來的。里面有多少暗坑、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環(huán)節(jié)，沒人比我更清楚。
光是三號地塊的拆遷補償方案，就前后改了五版，每一版的數(shù)字都比上一版膨脹，可最終批下來的那一版，卻比我最初的測算高出整整四成。
那四成多出來的錢，去了哪里？
我不知道。
或者說，我不敢知道。
"沈明遠，你做的前期評估方案我看過了。專業(yè)扎實，思路清晰。但方案是方案，活人是活人。"錢仲和的語氣嚴肅了，"這個項目現(xiàn)在有雜音。不小的雜音。"
"雜音"。
在體制里待過的人都明白這個詞的分量。它不是"風言風語"，是"有人在里面撈油水"。
"你的直接領(lǐng)導，是王德全？"
錢仲和忽然問。
王德全，項目規(guī)劃部經(jīng)理，我在集團里待了十年的頂頭上司。
見誰都笑，對誰都好，逢年過節(jié)茅臺五糧液往領(lǐng)導辦公室搬，開會永遠不得罪人的老油條。
我后背開始發(fā)緊。
集團總裁坐在我家，當面點我上司的名字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暗示了，是明晃晃的信號彈。
"是，王經(jīng)理一直很照顧我。"我硬著頭皮答。
"照顧？"錢仲和嘴角微微一動，帶著股說不出的冷意，"恐怕他照顧的，不止你一個人。"
他端起已經(jīng)涼透的茶，喝了一口，站起來。
"行了，今晚就到這兒。茶不錯，老朋友也見了。"
他朝馬主任使了個眼色，又轉(zhuǎn)頭對我說。
"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