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有理誰贏。而是誰更不要臉，誰更豁得出去，誰贏。
我閉了一秒眼。
再睜開時，所有情緒被我一把摁進了嗓子眼。
“行。調解我去。”
“時間地點?！?br>孫經理明顯松了口氣。
“后天上午十點，社區(qū)活動室。到時候社區(qū)李主任也在?！?br>“好?！?br>他滿意地走了。
我關上門，背貼著冰涼的鐵門面，腿一軟，坐到地上。
那張A4紙攥在手里，已經被我捏出了褶皺。
“斷我口糧”。
四個字，像四根生銹的釘子，扎在我的太陽穴上。
我坐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，笑了很長時間。
笑到胸腔發(fā)疼，眼眶發(fā)酸。
想用撒潑打滾跟我換牛奶？
做夢。
這一晚，我沒有翻譯一個字。
我做了四件事。
第一，導出半年的牛奶訂單記錄和全部支付憑證，打印裝訂。一百八十多天，一天不漏。
第二，下載攝像頭里所有她偷奶的視頻。從第一次的毫無遮掩，到后來戴口罩、繞死角。每一幀，按日期排列，剪成一段九分鐘的合集。
第三，翻出她那封投訴信，逐字逐句標注邏輯矛盾。
**，我給陸薇打了個電話。
陸薇是我大學室友，現在在一家律所做助理，正在備考律師資格證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大晚上的，誰又氣你了？”
我把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陸薇沉默了五秒。
“你等著，我查點東西。明天給你回話。”
掛完電話，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，裝進一個透明文件袋。
碼得整整齊齊。
調解？
那就調解。
但主導權，得在我手里。
隔天一早，陸薇的消息到了。
長語音，三分半鐘。
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律所實習生特有的興奮。
“沈梔，你這個案子太經典了。第一，她的行為構成**，雖然數額沒達到刑事立案標準，但治安管理處罰法管得到。第二，她那封投訴信形同自供書——她承認了每天取走的行為，只是給了一個荒唐的動機包裝。第三，她以**、去你單位鬧來威脅你，涉嫌敲詐勒索?！?br>我邊聽邊記。
“你明天調解的時候，別急著亮證據。讓她先說。讓她把話說完、說足、說到沒有退路。然后你再一張一張?zhí)统鰜怼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“因為她當著調解員的面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證詞。她說得越滿，打臉時越響?！?br>我安靜了兩秒。
“陸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明天能不能到場？”
“你當我會缺席？”
調解的前一晚，我失眠了。
不是緊張，是興奮。
枕頭底下壓著那個透明文件袋，里面裝著一百八十多天的鐵證，和一個慣偷的完整犯罪紀錄片。
我翻了個身，盯著天花板。
錢大媽，這頓飯，該你買單了。
上午九點半，我提前到了社區(qū)活動室。
長條桌鋪著紅布，礦泉水擺了四瓶。孫經理和一個戴老花鏡的中年女人已經坐在里面。
“小沈來了?！睂O經理站起來，“這位是社區(qū)李主任，今天的調解員?！?br>李主任朝我點點頭。
“沈小姐坐。錢大媽還沒到。”
我在桌子對面坐下，把文件袋放在身側椅子上，沒著急亮出來。
陸薇踩著九點五十五分進了門，黑色西裝，馬尾扎得利落，胳膊下夾著一個公文包。
“這位是？”李主任問。
“我朋友，也是法律從業(yè)者。”我說，“陪我來的?！?br>李主任和孫經理交換了一個眼神，沒說什么。
十點整，錢大媽到了。
她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身后跟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瘦高男人和一個更老的駝背老**。
瘦高男人西裝筆挺，表情冷硬，第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在體制內待慣了的人。
“這位是……”李主任起身。
“我兒子，錢浩明?！卞X大媽聲音里帶著一種底氣十足的驕傲，“在區(qū)里上班的。”
錢浩明朝桌上的人微微點了下頭，不笑，不打招呼，徑直在母親身邊坐下。
那個駝背老**跟著在旁邊落座，一句話不說，就那么蜷縮著。
“好，人齊了?！崩钪魅畏_筆記本，“今天的事情不復雜，就是鄰里之間的生活摩擦，大家坐下來好好聊聊。錢大媽，你先說？”
錢大媽清了清嗓子。
她一開口，我差點以為自己坐在了一個苦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