音：“那個女人的孩子，后來生下來了。男孩?！?br>我停下來。
“謝長河經(jīng)常去看那個孩子。你丈夫……他把那個孩子當寶貝?！?br>我轉過頭，看了他一眼。
七十多歲的老人，頭發(fā)全白，佝僂著背站在客廳中央，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。他的眼睛里有愧疚、有恐懼、有不安，但就是沒有當年做錯事之后應該付出的代價。
“周主任，”我說，“你毀了一個女人做母親的**。這輩子，你睡得安穩(wěn)嗎？”
他沒有回答。
我關上門，走了。
出了小區(qū)，我站在路邊，陽光很刺眼，睜不開眼睛。我用手擋著光，站在那兒，像一根被連根拔起的草，不知道要往哪邊倒。
手機響了。
是謝敏。謝長河的妹妹，我的小姑子。五十多歲的人了，保養(yǎng)得不錯，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。她住在離我家不遠的小區(qū)，每個周末都來串門，來了就坐我家的沙發(fā)，吃我買的水果，一邊嗑瓜子一邊八卦小區(qū)的人。
我猶豫了一下，接了。
“嫂子？嫂子你在哪呢？”謝敏的聲音尖尖的，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。
“外面?！?br>“嫂子你趕緊回來吧，我哥在家急得不行，說你跟他吵架了？都多大年紀了還吵架，傳出去讓人笑話?！?br>傳出去讓人笑話。這句話我聽了幾十年了。
婆媳吵架，傳出去讓人笑話。夫妻拌嘴，傳出去讓人笑話。連謝長河騙我做絕育這種事，在她嘴里，也不過是“吵架”。
“我一會兒回去?！?br>“嫂子你聽我說，我哥這個人你也知道，他就那個脾氣，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兩口子過日子，哪有勺子不碰鍋沿的？”
“謝敏?！蔽掖驍嗨?，“你知道你哥三十六年前給我做了什么手術嗎？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什么手術？”
“輸卵管結扎。他騙我做了絕育?！?br>又是兩秒鐘的沉默。
“那個事啊……”謝敏的聲音明顯變了，底氣一下子就虛了，“那個不是都過去了嗎？那時候公司剛起步，養(yǎng)不起孩子，我哥也是沒辦法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指開始發(fā)麻，像是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臟。
“嫂子，你別多想。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現(xiàn)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？”
“我問你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小到我要把手機貼在耳朵上才能聽到，“我哥跟我商量過。他讓我別告訴你，我就……”
“你就幫他瞞了三十六年?！?br>“嫂子，你別這么說，我那時候也是為我哥好……”
我掛了電話。
路邊的梧桐樹葉子都黃了，風一吹嘩啦啦地響。我站在樹蔭下，抬頭看那些黃葉，一片一片飄下來，落在我的頭發(fā)上、肩膀上。
三十六年。
我嫁給謝長河四十一年，他騙了我三十六年。
他一個人不夠，還拉上了他妹妹，拉上了醫(yī)生，可能還有更多的人。他們一起，把我圈在一個巨大的謊言里，像養(yǎng)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鳥。
我這輩子最遺憾的事，就是沒能生一個自己的孩子。每次看到別人家的小孩，我都會多看兩眼，心里酸酸的，但又不敢表現(xiàn)出來，怕謝長河不高興。逢年過節(jié)親戚聚會，別人家兒孫滿堂熱熱鬧鬧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，冷冷清清。別人問起來，謝長河總是搶先說“我們不打算要”，我就只能跟著點頭。
我一直以為這是我命不好。
原來不是命不好，是有人不讓我好。
我掏出手機，翻開通訊錄，找到那個名字。
周雪嬌。
這是兩天前謝琳幫我查到的。她沒有婚史，一直單身，戶口本上有一個兒子，叫謝遠。
謝遠今年三十六歲，已婚，有一子一女。
三十六歲。跟我被騙做絕育手術是同一年。
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五聲，接通了。
一個女人的聲音，聽起來六十出頭，聲音不大，帶著北方口音，硬邦邦的。
“喂？”
“周雪嬌？”我問。
那頭頓了一下：“你是誰？”
“我叫蘇秀華。謝長河的妻子?！?br>沉默。
電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