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中時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我媽送我去車站。，站在月臺上，看著對面軌道上停著的綠皮火車。那是晴晴要坐的車，她去省城，我去縣城。兩趟車，兩個方向，就像我和她的未來，開始走向不同的岔路。"記得常聯(lián)系。"晴晴抱著我，聲音有些哽咽。"嗯，放假我就去找你。"我說。，催促著離別。我們匆匆交換了學(xué)校的地址和宿舍電話，然后被各自的人流推上了不同的車廂。，原來"一輩子"的承諾，在現(xiàn)實面前是如此脆弱。我們連告別都來不及好好說。---。，晚上十點熄燈，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，幾乎都在教室度過。課桌上堆滿了課本和試卷，像一座小山，把我和外面的世界隔絕開來。。偶爾在深夜的宿舍里，我會拿出她寫給我的信，借著走廊微弱的燈光看一遍。她的字還是那樣工整，信里說著職專的趣事——專業(yè)課很輕松，食堂的飯菜很難吃，宿舍的姐妹來自五湖四海。。，我暗戀隔壁班的物理課代表。那是另一個故事了，一個和表哥無關(guān)的故事。我想，也許這就是成長，曾經(jīng)以為會喜歡一輩子的人，不知什么時候就淡出了記憶。，在宿舍樓下的公用電話亭。通話時間很短，因為后面總是排著長隊。我們說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話，然后匆匆掛斷。"你還好嗎？"
"還好，就是忙。"
"我也是。"
"放假見。"
"嗯，放假見。"
就這樣，高一過去了，高二上半學(xué)期也過去了。我們真的沒有見面，連春節(jié)都因為各種理由錯過了。
有時候我會想，晴晴是不是變了？她是不是有了新朋友，新的生活，不再需要我了？這種想法讓我難過，但我沒有勇氣去求證。高中的壓力像一塊巨石，壓得我喘不過氣來，我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維系一段遙遠(yuǎn)的友誼。
直到高二暑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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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決定去找晴晴。
這是我計劃了很久的事。我攢了半年的零花錢，買了去省城的火車票。我沒有告訴家里，只說去同學(xué)家玩幾天。
火車是凌晨的，我背著書包，里面裝著換洗的衣服和給晴晴帶的家鄉(xiāng)特產(chǎn)。車廂里很吵，有打牌的，有聊天的，還有人在過道里抽煙。我靠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黑暗慢慢變成灰藍(lán)色，然后是魚肚白。
省城比我想象中大得多。
我按照晴晴信里寫的地址，倒了三趟公交車，終于找到她的學(xué)校。那是一所職業(yè)技術(shù)學(xué)校，校門很氣派，但進(jìn)去之后發(fā)現(xiàn)校園并不大。我在宿舍樓下等她，心里既緊張又期待。
"小雨？"
我轉(zhuǎn)過頭，幾乎認(rèn)不出眼前的女孩。
晴晴變了。她剪了短發(fā)，染成了栗色，穿著一條牛仔短裙，腳上是一雙高跟鞋。她化了淡妝，嘴唇紅紅潤潤的，像熟透的櫻桃。
"你怎么來了？"她又驚又喜，跑過來抱住我。
"想你了。"我說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她拉著我，像從前一樣，但我能感覺到有什么不一樣了。她的手很軟，指甲上涂著粉色的指甲油。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，不是我熟悉的肥皂香。
"走，我?guī)闳コ燥垺?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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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晴沒有帶我去食堂，而是出了校門，走進(jìn)一家小餐館。
"學(xué)校的飯?zhí)y吃了，"她說，"我們一般都出來吃。"
"我們？"我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。
晴晴笑了笑，沒有回答。她點了兩碗牛肉面，還要了兩瓶汽水。我注意到，她付錢的時候很熟練，從錢包里抽出一張十塊的，說"不用找了"。
"你什么時候?qū)W會這些的？"我問。
"什么？"
"就是……"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，"感覺你變了很多。"
她看著我，眼神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："人總會變的，小雨。你也變了，你瘦了，也高了。"
我們吃著面，說著各自的生活。她說職專的課程很輕松，大部分時間都在實習(xí)。她說宿舍的姐妹都很好，周末會一起出去逛街。她說省城很大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。
但她還是沒提"我們"是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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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飯，晴晴說帶我去一個地方。
我們走出餐館，站在路邊等。夏天的太陽很毒，我用手遮著額頭，汗水順著臉頰流下來。
"熱吧？"晴晴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我，"馬上就到了。"
"去哪？"
"去了你就知道了。"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我們面前。車窗搖下來，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。他看起來二十出頭，皮膚黝黑，五官端正，笑著對晴晴說："上車吧。"
我愣住了。
晴晴拉開后座的門，推我進(jìn)去，然后自己也坐了進(jìn)來。車?yán)镩_著空調(diào)，很涼快，但我卻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"這是我表妹，小雨。"晴晴對那個男人說，然后轉(zhuǎn)頭看我，"這是……我朋友。"
朋友？我注意到她說這個詞的時候，臉微微紅了。
男人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，笑著說："你好，小雨。常聽晴晴提起你。"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，只能點點頭。
車子開出市區(qū)，穿過幾條街道，最后停在一個老舊的小區(qū)門口。我們下車，男人從后備箱里拿出幾袋水果，晴晴自然地接過一袋，然后挽著我的手往樓里走。
"這是哪？"我問。
"我家。"晴晴說。
"你……不住宿舍？"
她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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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套一居室的房子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凈?？蛷d里有一張沙發(fā)，一臺電視機(jī)，還有一個小冰箱。陽臺上晾著衣服，有男人的襯衫，也有晴晴的裙子。
我站在門口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"你們……同居了？"我壓低聲音問。
晴晴的臉更紅了，但她沒有否認(rèn)。她拉著我坐在沙發(fā)上，給我倒了一杯水。
"他叫陳磊，"她說，"我們是去年認(rèn)識的。"
"去年？"我瞪大眼睛，"那你為什么不告訴我？"
"我不知道該怎么說，"晴晴低下頭，"而且你學(xué)習(xí)那么忙，我不想讓你擔(dān)心。"
我還想說什么，陳磊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廚房出來。他把盤子放在茶幾上，笑著說："你們姐妹聊，我出去買點菜，晚上在家吃飯。"
他走后，屋子里陷入沉默。
我有很多問題想問，但不知從何說起。晴晴坐在我旁邊，手指絞在一起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"他對你好嗎？"我終于問出口。
"很好，"晴晴抬起頭，眼睛亮亮的，"他比我大三歲，很照顧我。"
"那……你們怎么認(rèn)識的？"
"他是退伍兵，現(xiàn)在在一家公司當(dāng)司機(jī)。我們是在網(wǎng)吧認(rèn)識的，我那時候經(jīng)常去網(wǎng)吧玩游戲，他就坐在我旁邊……"晴晴說著，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。
我看著她，突然覺得陌生。這還是那個會為了糖果盒子委屈哭泣的女孩嗎？還是那個在浴缸里和我互相潑水的女孩？
"我大姨知道嗎？"我問。
晴晴搖搖頭："我不敢告訴她。"她抓住我的手，"小雨，你千萬別說出去，好嗎？"
我看著她懇求的眼神，心軟了。我點點頭："我不說。但是晴晴，你……你要小心。"
"我知道，"她笑了，"我又不是小孩子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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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磊回來得很晚，手里提著大包小包。他系上圍裙，在廚房里忙活，晴晴進(jìn)去幫忙，把我一個人留在客廳。
我打量著這個房間。墻上貼著晴晴喜歡的明星海報，茶幾上放著她正在織的圍巾，顏色是深灰色的——大概是給陳磊織的。一切都那么生活化，那么……**化。
我起身去上廁所，路過臥室的時候，門半開著，我無意中瞥見里面的景象。
那是一張大床，床單是淡藍(lán)色的，上面印著白色的云朵。床頭柜上放著兩個人的合照，晴晴笑得很甜，陳磊摟著她的肩膀。
但讓我震驚的不是這些。
是衣柜。
衣柜的門沒有關(guān)嚴(yán)，里面掛著一排衣服。有晴晴的裙子，也有陳磊的襯衫。但在最邊上，掛著一套軍裝。
綠色的軍裝，整齊的疊放，領(lǐng)章和肩章在燈光下閃閃發(fā)亮。
我站在那里，愣住了。
"小雨？"晴晴的聲音從身后傳來。
我轉(zhuǎn)過身，她端著一盤菜，看著我。
"那是……"我指著衣柜。
晴晴放下盤子，走過來，輕輕關(guān)上門："那是他以前的軍裝。他當(dāng)了五年兵，去年才退伍。"
"當(dāng)兵的……"我喃喃地說。
"嗯，"晴晴笑了，"他很厲害的，在部隊里立過功。"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。一個當(dāng)兵的，一個退伍兵，一個比晴晴大三歲的男人。這一切對我來說都太遙遠(yuǎn)，太陌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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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們?nèi)齻€人一起吃飯。
陳磊做了四菜一湯，味道很好。他不停地給我夾菜，問我學(xué)習(xí)怎么樣，家里怎么樣。他的態(tài)度很熱情，但我卻感到一種說不出的隔閡。
"小雨，你多吃點，"他說，"晴晴常說你小時候最挑食。"
我看了看晴晴，她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飯后，陳磊收拾碗筷，讓晴晴帶我去洗澡。浴室很小，但收拾得很干凈。晴晴給我找了一條新毛巾，還有她用的沐浴露。
"你在這住多久？"她問。
"三天，"我說，"我買了回程的票。"
"這么急？"
"我媽不知道我來，我說去同學(xué)家。"
晴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后說："小雨，你是不是覺得……我很隨便？"
我抬起頭，看著她。她的眼睛里有淚光，但強(qiáng)忍著沒有掉下來。
"我沒有，"我說，"我只是……有點不習(xí)慣。"
"我知道這很難接受，"她說，"但是小雨，我真的很喜歡他。他是第一個讓我覺得……被寵愛的人。"
我想起小時候，大姨總是讓晴晴讓著我。糖果盒子讓給我，新裙子讓給我，連表哥的關(guān)注也要分給我一半。晴晴從來沒有抱怨過，但我現(xiàn)在才明白，那些委屈都藏在她心里，日積月累，變成了對"被寵愛"的渴望。
"他對你好嗎？"我又問了一遍。
"很好，"晴晴說，"他會記得我喜歡吃什么，會在我生病的時候照顧我，會每個月給我零花錢。我知道你們可能覺得太早了，但是小雨，我覺得這就是我要的生活。"
我看著她，突然覺得自己很幼稚。我還在為月考成績煩惱，為暗戀的男生心跳，而她已經(jīng)進(jìn)入了成年人的世界，有了自己的生活，自己的愛人。
"只要你開心就好，"我說，"但是答應(yīng)我，一定要保護(hù)好自己。"
晴晴抱住我，眼淚終于掉了下來："我知道，我答應(yīng)你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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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睡在沙發(fā)上。
晴晴和陳磊睡在臥室里，隔著一道門，我能聽見他們低聲說話的聲音，然后是笑聲。我把臉埋在枕頭里，努力讓自己入睡。
半夜，我起來上廁所，路過臥室的時候，門開著一條縫。我無意中看見，陳磊正幫晴晴掖被角，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珍寶。
我站在黑暗中，看了很久。
也許，這就是愛情的樣子。不是我想象中的浪漫，不是小說里描寫的那樣轟轟烈烈，而是這樣平凡的，瑣碎的，但卻真實的。
我輕輕走回沙發(fā)，躺下，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，遠(yuǎn)處有人在唱歌。這是一個陌生的城市，一個陌生的房間，一個我完全不熟悉的世界。
我想起了表哥。他已經(jīng)大三了，在另一個城市讀書。我們已經(jīng)很久沒聯(lián)系了，我甚至不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。
童年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涌來，又退去。那些在小霸王***前的午后，那些在房頂上數(shù)星星的夜晚，那些拉鉤蓋章的承諾，都變得那么遙遠(yuǎn)，那么不真實。
我們都長大了，以不同的方式，走向不同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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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，晴晴帶我去逛街。
省城很大，商場很多，到處都是人。晴晴牽著我的手，像小時候一樣，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更軟了，更瘦了。
她給我買了一件T恤，粉色的，上面印著一只小貓。
"喜歡嗎？"她問。
"喜歡，"我說，"但是不用給我買。"
"我想買，"她笑了，"你難得來一次。"
我們逛到下午，陳磊開車來接我們。他帶我們?nèi)チ艘患一疱伒?，說是慶祝我們姐妹重逢。
"你們小時候關(guān)系很好吧？"他問。
"特別好，"晴晴說，"像連體嬰一樣。"
"那現(xiàn)在呢？"他問。
晴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："現(xiàn)在也是。"
我也笑了，但心里有些酸澀。我們還能回到從前嗎？還能像小時候那樣，擠在浴缸里互相潑水，躺在房頂上數(shù)星星嗎？
我不知道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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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很快就過去了。
臨走那天，晴晴送我去車站。陳磊也去了，他幫我把行李搬上車，還給我買了一袋零食。
"路上吃，"他說，"下次再來玩。"
我點點頭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晴晴抱住我，在我耳邊說："小雨，謝謝你來看我。"
"我會再來看你的，"我說，"放假就來。"
"好，"她笑了，"我等你。"
火車啟動了，我趴在窗邊，看著晴晴的身影越來越小，最后變成一個黑點，消失在視野里。
我打開她塞給我的紙條，上面寫著她的新地址和電話，還有一句話：
"不管發(fā)生什么，我們都是一輩子的好姐妹。"
我把紙條收好，靠在座位上，閉上眼睛。
火車轟隆隆地向前開，載著我回到熟悉的生活。但有些東西已經(jīng)改變了，我知道，我們都回不去了。
那個夏天，我十六歲。
十六歲的夏天，我失去了童年的純真，卻也收獲了成長的禮物。我明白了，友誼不是永遠(yuǎn)黏在一起，而是在各自的人生里，依然記得彼此。
晴晴選擇了她的路，我也要走我的路。也許有一天，我們會再次并肩而行。但在那之前，我要好好學(xué)習(xí)，考上好大學(xué)，成為一個配得上這份友誼的人。
車窗外，田野飛速后退，像倒帶的電影。我想起九歲那年，我們在房頂上拉鉤蓋章，約定做一輩子的好姐妹。
那個約定，我還記得。
我相信，她也記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