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空。
他的臉色由紅轉青，又由青轉白。
他昨天還幻想著住進這個寬敞明亮的大房間。
可現在，這個房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，變成一個家徒四壁的空殼。
“媽！”
他求助似的看向柳琴。
柳琴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癱坐在沙發(fā)上。
她終于意識到，她惹錯了人。
她以為我是一只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。
卻沒想到，我身后站著的，是這個家的真正主人。
而我，也不是什么軟柿子。
我是一顆，會爆炸的釘子。
搬運在有條不紊地進行。
王主管拿著清單，走到我面前。
“周小姐，您的臥室已經清空。”
“接下來，是客廳和書房里，屬于許清女士的物品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開始吧?！?br>柳琴猛地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驚恐。
“不！不行！”
她沖到那幅山水畫前，張開雙臂。
“這畫不能搬！這是遠山最喜歡的！”
王主管看向我。
我冷笑一聲，走了過去。
“柳阿姨，你看清楚畫的右下角，落款是誰?！?br>柳琴低頭看去。
畫的角落，有兩個娟秀的小字——許清。
“這畫，是我媽畫的?！?br>“是我爸和我**定情信物?！?br>我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柳琴的心上。
“你一個后來者，有什么資格，碰我**東西？”
柳琴的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她還想說什么，但工作人員已經繞過她，熟練地將畫從墻上取下，用專業(yè)的保護膜包裹起來。
接下來，是書架上的**書。
每一本的扉頁，都有我**簽名。
玄關的陶瓷，底部有我媽刻下的標記。
甚至茶幾下的那套紫砂茶具，都是我媽當年的嫁妝。
每清點一件，王主管都會大聲報出名稱和歸屬。
“《追憶似水年華》**一套，扉頁簽名許清，屬委托人財產。”
“手繪青花瓷瓶一對，底部落款許清，屬委托人財產?！?br>“明代紫砂壺一套，嫁妝清單記錄在冊，屬委托人財產?！?br>一聲聲的宣告，像是一遍遍的凌遲。
柳琴的臉色，越來越難看。
她這才驚恐地發(fā)現，這個她以為可以當家作主的房子里，竟然到處都充滿了另一個女人的痕跡。
而這些痕跡，正在被我，一件件地，全部抽離。
她想要一個新家。
我就還給她一個，徹徹底底的，“新”家。
05
兩個小時后。
搬家公司的車隊，緩緩駛離了小區(qū)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。
原本溫馨雅致的家，現在變得空曠而陌生。
墻壁上，留下了掛畫后深淺不一的印記。
書架上，空出了一**位置，顯得格外蕭條。
玄關的柜子，光禿禿的。
整個房子，仿佛被抽走了靈魂，只剩下一個冰冷的軀殼。
柳琴和顧浩呆呆地坐在沙發(fā)上，像是兩個木偶。
顧浩的眼神是憤怒和不甘。
而柳琴的眼神，則是徹底的恐懼和茫然。
她輸了。
輸得一敗涂地。
在她進門的第一天，就在她以為最穩(wěn)操勝券的戰(zhàn)場上。
我沒有看他們。
我走到我爸的書房門口，敲了敲門。
“爸，我走了?！?br>門開了。
周遠山走了出來。
他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，眼神復雜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伸手摸了摸我的頭。
“去吧?！?br>“到了新家，給爸打個電話。”
“好。”
我點點頭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“等等。”
周遠山又叫住了我。
他看了一眼沙發(fā)上的柳琴，然后對我說：
“小黎，家里的備用鑰匙，你還留著吧？”
我一愣，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我從包里拿出那串我用了十年的鑰匙。
“留著?！?br>“以后，隨時可以回來?！?br>周遠山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“這里，也永遠是你的家?！?br>這句話，他是說給我聽的。
更是說給柳琴聽的。
沙發(fā)上的柳琴，身體猛地一顫，臉色又白了幾分。
我爸這是在告訴她。
我周黎，隨時可以回來。
而她柳琴，永遠都只是個寄人籬下的外人。
我笑了。
我把鑰匙重新放回包里。
“知道了，爸?！?br>我轉身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家門。
當我關上門的那一刻。
我仿佛聽到了柳琴壓抑不住的哭聲。
但這，與我無關了。
我坐在去往云頂天宮的出租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