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。
"是遲遲啊。"
我眼眶一下就紅了。
"陸老師！"
我撲過去抓住她的手。
"您還記得我！"
"陸老師，您快跟陸淮說，我是他同桌！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！"
"他非說不認識我，還說高考已經(jīng)結束了……"
"您跟他說，讓他別鬧了，現(xiàn)在去考場還來得及！"
我說著說著，眼淚就流下來了。
陸老師的笑容慢慢淡下去。
她看了看陸淮，又看了看我，最后低下頭看著我攥住她手腕的手。
她沒有回我。
"遲遲。"
"你和淮淮，從來都不認識啊。"
我的手一點一點松開。
"不……你叫我遲遲，你認識我的……"
"全校老師都認識你，你是年級第一。"陸淮爸爸放下菜，聲音很輕，"但也僅此而已。"
"還有，遲遲，高考確實已經(jīng)結束了。"
陸老師輕輕掰開我的手指。
"現(xiàn)在是十二月了。"
我后退了一步。
不對。
明明就不對。
我把那張紙舉起來，信紙在我手里抖得厲害。
"那這個怎么解釋！他寫了信給我！"
"他說考完就要告訴我一件事！我們明明說好了考完就在一起！"
陸老師的眼圈突然紅了。
她伸出手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接過那張紙。
然后她把紙翻了過來。
"遲遲，你再看看。"
第十章
紙的背面沒有字。
不對。
有字。
紙上的顏色在我眼前一點一點褪去，那些帶著陸淮筆跡的溫柔句子像被水洇開一樣，模糊，扭曲，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行一行黑色的印刷體。
右上角有一張一寸照片。
照片里的人扎著馬尾，穿著白色校服，嘴角彎著。
是我。
陸老師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。
"遲遲，你再看看吧。"
我的視線往下移。
一個字一個字地讀。
"愛女沈遲，生于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五日，于二零二四年六月七日不幸離世。"
六月七日。
高考第一天。
手里的紙掉在了地上。
我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背撞上了墻。
陸淮站在**身后，看著我。
他的表情不再是不耐煩，也不是防備。
是我從來沒在他臉上見過的，小心翼翼的同情。
外面的雪透過窗戶落進來。
落在我的肩上，我的手上，我的臉上。
我感覺不到。
什么都感覺不到。
走廊里傳來一陣鈴聲，不知道是從哪兒響起來的，尖銳又綿長。
那是**結束的鈴聲。
可它同時也在宣告一件事。
**已經(jīng)結束了。
從六月七號那天起，就結束了。
陸老師走到我面前，蹲下來。
她的嘴在動，好像在說什么。
我聽不見。
我什么都聽不見了。
教室里齊硯借我的筆記是我自己寫的。柜子里兩個人的獎杯只有我一個人的名字。六年前說好做一輩子同桌的人說不認識我。
我轉(zhuǎn)身跑出了門。
可我跑不動了。
腿像灌了水泥，每一步都沉得要命。
走廊盡頭有一面鏡子。
我路過的時候看了一眼。
鏡子里什么都沒有。
沒有我。
我伸手去摸鏡面。
手穿了過去。
世界開始碎裂。
走廊的墻壁，天花板上的燈，腳下的地磚，全都像被人從中間掰開一樣，一塊一塊往下掉。
我站在原地。
雪從裂縫里涌進來。
視野里最后剩下的東西，是那張訃告上的日期。
六月七日。
然后一切都黑了。
黑暗里什么聲音都沒有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有人叫了我一聲。
那個聲音很近。
近得像是從我自己身體里發(fā)出來的。
"沈遲。"
"要不要重來一次？"
第十一章
我猛地睜開眼。
白色的天花板。
日光燈管嗡嗡作響。
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粉筆灰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左邊傳來一陣翻書的聲音。
我偏過頭。
陸淮坐在我旁邊，拿著一支筆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。
他抬頭。
跟我對上視線。
然后他笑了。
"你睡著了？趴了一整節(jié)自習課。"
"數(shù)學卷子還沒寫完呢，等孟老師進來又要點名了。"
他認識我。
他還坐在我旁邊。
他是我的同桌。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陸淮愣了一下。
"你干嘛？"
"今天幾號？"
"三月二十號啊，怎么了？"
"星期幾？"
"星期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