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著HR和我的同事大聲嚷嚷“我侄女發(fā)達了就不認親戚了讓我侄子去她家公司評評理我沒鬧，我跟所有人講道理”。
她確實是在跟所有人講道理。用她的道理。
后來從公司離職之后的那幾個月，陳秀蘭在家族群里發(fā)的消息，我每一條都看過?！爸莒o自己不檢點才被公司開的”、“在公司跟男同事不清不楚”、“能有什么好事”。那些話是我**前最后讀到的關(guān)于自己的評價。
不。
這一世，我不圓滑了。
我端起茶幾上的水杯，又喝了一口水——那口水的冰涼順著喉嚨一路往下，我清清楚楚地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客廳里響起來。語氣很平靜，平靜到她愣了整整三秒。
“陳秀蘭，這房子是我的，過戶是不可能的，你想都不用想。”
陳秀蘭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她張了張嘴，眼角的細紋堆在一起，表情在“不相信這是拒絕”和“這個侄女怎么敢這么說話”之間反復橫跳了好幾輪。
“你這孩子怎么說話呢？好歹我是你二嬸！你這條命都得管咱家長輩叫聲親戚——”
“我沒親戚，”我把水杯放下，“我是我爸媽養(yǎng)大的，不是你們陳家養(yǎng)大的。我爸媽離婚之后我跟的是我外婆家，周家。你是我二叔續(xù)弦娶的媳婦，跟我既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也沒有養(yǎng)育之恩，你跟我談什么親戚？”
陳秀蘭的臉徹底黑了下來。她旁邊那個正在摳招財貓眼珠子的男孩被她一嗓子嚇得縮回了手——“小寶別動！那是你姑姑的東西！”
“我不管你跟誰長大的，長輩輩分還在！”陳秀蘭騰地從沙發(fā)上站起來，手在茶幾上猛然一拍，“你今天必須給我一個交代！這套房子必須過戶，小寶上學的事耽誤了你負得起責嗎？我跟你說我這次不是來跟你商量的——”
“不商量最好?！蔽艺酒饋?，走到門口，把防盜門打開了一條縫。走廊里的涼風猛地灌進來，吹得鞋柜上那盆干枯的綠蘿葉片沙沙作響?！罢埑鋈ァ！?br>陳秀蘭站著沒動。她的臉色已經(jīng)從黑轉(zhuǎn)紅，又從紅轉(zhuǎn)白，像一個壞掉的調(diào)色盤。
“好，好，周靜，你行。”她從兜里掏出手機，手指狠狠戳著屏幕，“我今天就讓所有人都知道，你周靜發(fā)達了在城里買了房，就把親戚往門外趕！讓大家都看看——”
“發(fā)吧，現(xiàn)在就發(fā)?！蔽彝T框上一靠，雙臂交疊在胸前，看著她的目光像在看一只踩了電門的耗子，“哦對了，我剛才忘了告訴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我從茶幾上拿起手機，按下了錄音的停止鍵，然后把屏幕轉(zhuǎn)向她。錄音文件標注得很長，我從頭念給她聽。
“2020年7月12日上午九點半到九點三十四分。時長，四分鐘。錄得很清楚，每一句都是您自己說的。過戶，上學，不跟你商量——我覺得這段音頻如果發(fā)到家族群里，比您空口白話講故事要有說服力得多吧？”
陳秀蘭愣住了。她張著嘴巴，臉上顫抖的肌肉把所有的面部線條都拉成了一張滑稽的弓。她伸出食指，指著我和我手里的手機。
“你敢——”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，”我把手機揣進褲兜里，聲音依然不高，“您剛才也說了，好歹您是我二嬸。不過二嬸，您可能忘了一件事——從法律上講，強迫他人轉(zhuǎn)讓房產(chǎn)屬于敲詐勒索。要不我現(xiàn)在就報警。”
我把門拉得更開了一些。
“您是現(xiàn)在自己走出去，還是等**來送您出去？”
玄關(guān)頂上我自己換的那盞暖**射燈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，拉得又長又細，像一條被釘在地上的蚯蚓。她嘴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，肥胖的手指在空氣里虛虛地戳了兩下，最后動作生硬地一把拽起沙發(fā)上的包，另一只手揪住男孩的衣領就往外拖。男孩被她拽得踉踉蹌蹌，出門的時候后腦勺在門框上磕了一下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陳秀蘭頭也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