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車流堵成了一條死路。我窩在副駕駛座上，兩根手指按著太陽穴，腦袋快要炸開。姜念攥著方向盤，一聲不吭。我們之間這種冷到骨頭里的沉默，已經(jīng)持續(xù)了六天。
就在這時候，一串鈴聲冒了出來。
不是我的手機，也不是姜念的。
聲音從后排座椅底下傳來。我低頭往后看，一部黑色直板手機，半截卡在座椅縫里。
我沒見過這個手機。
我伸手去撈，姜念的目光猛地掃了過去，她整個**了一下。
我把手機翻過來，屏幕上沒有來電顯示，只寫著四個字——“未知號碼”。
我看了姜念一眼。
她的嘴緊緊抿著，手指在方向盤上繃出了青筋。
我按下了免提。
短暫的電流雜音之后，一個小孩的聲音鉆了出來。帶著哭腔，委屈得不行。
“媽媽，你什么時候來接我？外面好黑，我害怕?！?br>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轉(zhuǎn)過頭，盯著姜念。
她的臉白了。不是蒼白，是那種所有血色一瞬間被抽走的白。
“誰的手機？”
我的聲音很輕，每個字從牙縫里擠出來。
姜念沒回答。她的眼睛盯在那部手機上，喉嚨動了一下，什么都沒說出來。
電話那頭的孩子又開口了，帶著鼻涕聲。
“媽媽？你在不在？張阿姨說你今天早點來的……”
“媽媽”。
這兩個字，燙得我耳朵發(fā)麻。
“姜念。”我加重了語氣。“這到底是誰的手機？”
她回過神來。
下一秒，她撲過來，一把從我手里奪走手機。手指哆嗦著，連按了三下才掛斷。然后關機。
一連串動作又急又亂，慌到了骨頭里。
車里又安靜了。
只有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，一粗一細。
姜念把手機攥在手心里，眼睛看著窗外。
“一個同事的?！彼f。嗓子干得像砂紙?！巴峦谖臆嚿系摹！?br>“同事？”
我把身體靠回椅背，抱起手臂。
“哪個同事的手機會在你車上？哪個同事的孩子打電話過來，管你叫媽媽？”
“打……打錯了?！彼塘艘幌驴谒?。“現(xiàn)在騙子多，用小孩錄音騙人的也有，肯定是**電話。”
“**電話。”我重復了一遍這四個字。
“**電話會知道你今天要早去？會知道找張阿姨？姜念，你說的這些話，你自己聽得下去嗎？”
她咬住了下唇，一句話都接不上。
后面的車按了一長聲喇叭。
姜念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盤。
“你到底要怎樣！我說了是打錯了！”
她的聲音拔得很高，帶著走音的尖。
“沈越，你能不能別像審犯人一樣審我？我也上了一天的班！”
車子往前猛躥了一下，又急剎。我被安全帶勒得前胸疼。
我沒再開口。
我就那么看著她。
看她繃緊的下巴。看她發(fā)紅的眼圈?？此直成瞎钠饋淼那嘟?。
那雙眼睛里全是慌。
不是被冤枉的憤怒，是做賊心虛的恐慌。
我知道，這件事不會是一個“打錯了的電話”。
這部從我車后座冒出來的陌生手機，這個哭著叫****孩子。
它們砸開了一道口子。
口子底下，是我看不見的東西。

回到家，玄關燈亮的那一刻，姜念頭也不回地往臥室走。手里攥著那部黑色手機，整條手臂都在微微發(fā)顫。
我跟上去，堵在臥室門口。
“手機給我?！?br>“沈越，你要鬧到什么時候？”
她背對著我，聲音發(fā)緊。
“你鬧？”我一步邁進去，抓住她的手腕。冰的?！?a href="/tag/jiangni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姜念，你轉(zhuǎn)過來，看著我的眼睛，告訴我——一個陌生的小孩，管你叫媽媽，你讓我怎么當沒聽見？”
我想掰開她的手指，她攥得死死的。
“這是我同事的隱私！我不能給你看！”
“隱私?！?br>我加了力。她的眉頭皺起來，疼得吸了口氣。
“那我們的婚呢？我們之間的信任呢？在你眼里就可以隨便踩？”
僵持之間，她自己的手機從口袋滑了出來，“啪”一聲砸在地板上。
屏幕亮著。
一條微信彈了上來。
發(fā)信人是“媽”。
內(nèi)容只有一行字。
“念念，那件事處理好了沒有？”
我的呼吸卡在了嗓子里。
姜念的臉色——我沒法形容。她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后狠狠推了一把，踉蹌著蹲了下去，慌手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