墻角，白布下露出木頭的一角。我走過去，掀開布。
是個抽屜柜。
黑色的木頭，在歲月里變得暗沉如夜。七只抽屜豎直排列，黃銅拉手已經(jīng)發(fā)黑。柜子大約一人高，樣式古樸到近乎笨拙，沒有任何雕花裝飾，就是七個長方形的抽屜疊在一起。
最奇怪的是，每只抽屜的鎖孔都不一樣。
從上到下，第一只是普通的圓孔，第二只是方孔，第三只是三角……到第六只，是五角星形。而第七只，最底下的那只，沒有鎖孔。
只有一個小小的、凹陷的手印。
像是有人常年**同一個位置，把木頭都磨出了凹陷。
“老家具啊，”小李湊近看，“這做工挺特別。應(yīng)該不值錢，不過要是老料子……”
他伸手去拉最上面的抽屜。
“別動！”我脫口而出。
小李嚇了一跳，手縮回來：“怎么了？”
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喊出來。就是那一瞬間，心里涌起強(qiáng)烈的抗拒。王婆婆的話在耳邊響起：“千萬別開最底下那層。”
可我喊的是“別動”，沒特指哪一層。
“這東西太老了，怕一拉就散架?！蔽揖幜藗€理由。
小李點點頭：“也是。那我先回去，面積我會報上去。你這幾天清點一下東西，該扔的扔，該搬的搬?！?br>他走了。我站在屋里，看著那個抽屜柜。
它靜靜立在墻角，像一具豎立的棺材。
三、第一個抽屜
我開始清理書房。
其實沒什么好清理的——大多是破爛。發(fā)黃的書，一碰就碎；廢紙，寫著看不懂的賬目；缺腿的椅子，斷了弦的胡琴。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搬到樓下，堆在院里，等收廢品的來。
只有那個抽屜柜，我動不了。
不是搬不動，是不想搬。每次靠近它，就覺得屋里溫度會低幾度。而且我注意到一件怪事：這屋子朝西，下午太陽會直**來?？申柟庹盏匠閷瞎袂埃拖癖皇裁磽踝×?，柜子始終在陰影里。
**天下午，我決定打開看看。
“看看而已，”我對自己說，“又不是要打開最底下那層。”
我先從最上面的抽屜開始。鎖孔是圓的，我在一串舊鑰匙里找到一把能***的。轉(zhuǎn)動時很澀，但還是開了。
抽屜里只有一本日記。
牛皮封面，沒有字。翻開，紙頁脆黃。是太爺爺?shù)墓P跡，用毛筆小楷寫的，日期是**二十七年。
“三月初七，晴。購得七屜柜于城南舊貨市。柜頗古拙，售者為一老嫗，目盲，索價極廉。問其來歷，搖頭不答。余愛其樸拙，遂購之。”
“三月十五，陰。此柜有異。昨夜聞抽屜自開合聲，起視之，無異狀?；驗槭?？”
“四月初二，雨。今日開第二屜，得一銅鏡，背刻蝌蚪文，不識。妻見之，言心慌，囑余棄之。余未從?！?br>日記到這里斷了。后面幾十頁都是空白。
我合上日記，心里發(fā)毛。太爺爺是讀書人，在縣里做過文書，后來回鄉(xiāng)教書。父親說他是個嚴(yán)肅的人，不信鬼神?？蛇@日記里的語氣……
我看向第二個抽屜。方形的鎖孔。
鬼使神差地，我找到了對應(yīng)的鑰匙。***，轉(zhuǎn)動。
“咔?！?br>抽屜比第一個緊，我用了點力才拉開。
里面果然有面銅鏡。
巴掌大，邊緣有綠銹。我小心地拿起來，翻到背面。確實刻著文字，但不是漢字，也不是我見過的任何文字——像蝌蚪，又像眼睛，扭曲盤旋。
我正看著，忽然覺得鏡子正面有什么。
慢慢翻過來。
鏡面模糊，照不出清晰的人像，只有個朦朧的輪廓。但那輪廓不是我——個子更高，肩膀更寬，穿著長衫。
影子在鏡子里動了一下。
我手一抖，鏡子掉在地上，沒碎，滾到書桌底下去了。我蹲下去撿，手指剛碰到鏡緣，忽然聽見身后傳來聲音。
“嘎吱……”
是木頭摩擦的聲音。
我猛地回頭。
第三個抽屜，自己開了一道縫。
四、第三個抽屜
我坐在地上，背靠著書桌腿，盯著那一道黑縫。
抽屜開了大約兩指寬，里面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見。屋里很靜，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過了幾分鐘，什么也沒發(fā)生。
也許只是柜子老了，木頭變形，抽屜自己滑出來了。
我這么安慰自己，慢慢站起來。走到柜子前，握住第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