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身后，是父親氣急敗壞的咒罵，和弟弟隱約傳來的歡呼聲。

陳婷走了。

她身上所有的錢，加起來不到兩千塊。

那是她上個月剛發(fā)的工資，本來打算給父親買個新的剃須刀，給弟弟換個手機。

現(xiàn)在，這成了她全部的啟動資金。

她沒臉回工廠宿舍，同事問起來，她該怎么說？

說自己被親爹親弟趕出了家門？

她在城市另一頭的老城區(qū)，租了一個最便宜的地下室。

一個月500，押一付三，水電另算。

小姑娘，看你可憐才租給你的，這片兒沒這價了。

房東**叼著煙，一臉不耐煩。

我……我能不能押一付一？

我錢不夠。

陳婷低聲下氣。

沒錢？

沒錢你租什么房！

房東翻了個白眼，算了算了，看你一個小姑娘不容易，押一付二，1500，少一分都不行！

陳婷咬咬牙，交了錢。

那個家，陰暗潮濕，墻皮****地脫落，唯一的通風口是高處一個小窗戶，透不進半點陽光。

她辭掉了原來工廠的活，她不想再見到任何一個熟人。

她在一家24小時營業(yè)的連鎖快餐店找了份上夜班的工作。

白天，她就縮在那個地下室里睡覺。

剛開始那幾個月，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。

小陳，你這手腳不利索啊！

端個盤子都灑了！

扣你50塊！

經(jīng)理尖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。

美女，下班一起吃個宵夜唄？

后廚的油膩大叔總想趁著遞餐的時候揩她的油。

她不敢生病，不敢請假。

地下室沒有暖氣，冬天她蓋著兩床被子還是凍得發(fā)抖。

有一次，她發(fā)高燒到39度，渾身滾燙，意識模糊。

她躺在冰冷的床上，分不清白天黑夜。

她想，她是不是就要這么死了？

死了也好，死了就解脫了。

可她一閉眼，就看到母親臨終前拉著她的手，說：婷婷，以后照顧好自己，照顧好弟弟……媽……她哭出了聲，我照顧不好自己，我也沒照顧好弟弟……我被他們趕出來了……她哭得撕心裂肺。

哭到最后，她撐著坐了起來，摸到桌上已經(jīng)涼透了的白開水，一口氣灌了下去。

我不能死。

她對自己說，我死了，就真如了他們的意了。

我得活著，我得活出個人樣來！

她從那兩千塊里，扣下了三百塊，去社區(qū)的夜校報了個會計班。

白天，別人睡覺，她去上課。

晚上，別人休息，她去快餐店上班。

她像個瘋了的陀螺，不停地轉，不敢停。

轉機發(fā)生在第三年。

她所在的快餐店旁邊，新開了一家小飯館，老板是個叫周明的年輕男人。

周明是個老實人，程序員出身，攢了點錢，想自己干點實業(yè)。

但他不懂經(jīng)營，飯館開張三個月，天天賠錢。

陳婷上夜班，下班時總會路過。

她懂成本，在快餐店這幾年，她早就把進貨出餐人工損耗這些門道摸透了。

那天，她看到周明蹲在飯館門口抽悶煙，一臉愁容。

她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：老板，你這菜價定高了，而且菜單太亂，抓不住回頭客。

周明愣愣地抬頭看著這個穿著快餐店制服臉色蒼白的女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