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靜靜聽著，沒說話。

良久，我抬眼看向張嬤嬤，語氣依舊平靜：“嬤嬤，你覺得我爹該死嗎？”

嬤嬤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，頭搖得像撥浪鼓，聲音嘶啞：“老爺生性善良，當(dāng)長命百歲！”

“可民不與官斗，人不與神斗，這就是沈家的命?。　?br>
我認(rèn)可地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。

“**償命，天經(jīng)地義，即便是地府，也該守規(guī)矩?！?br>
張嬤嬤瞬間嚇得臉色慘白。

撲過來捂我的嘴：“小姐，你胡說什么！

那是地府閻羅啊，你不要命了？”

“你爹娘臨死前千叮萬囑，要你好好活著，你不能去送死??！”

我輕輕掰開她的手，站起身，抬頭看向天。

明明艷陽高照，卻覺得陰風(fēng)陣陣，寒意直吹到人骨頭縫里。

“我爹只說要我好好活著，可沒說，其他東西也要活著?！?br>
我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府。

沒去內(nèi)院看那滿地的**，徑直回了我住了十六年的院子。

院里海棠開得正好，落了一地的花瓣。

我一言不發(fā)，蹲下身，徒手去挖海棠樹下的土。

指甲翻裂了，泥土混著血滲了進(jìn)去。

我沒停，一下一下，挖得又快又穩(wěn)。

很快，那枚裹著泥土的骨簪，重新出現(xiàn)在了我眼前。

追過來的張嬤嬤一把搶過簪子，哭得肝腸寸斷。

“小姐，我知道你想給老爺夫人報(bào)仇！

可這東西...這東西是從亂葬崗撿來的邪物??！”

“就憑這小小的簪子，你斗不過**的！”

“你爹娘用命換你平安，你不能就這么糟蹋自己的命?。　?br>
我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
指尖撫過簪子冰涼的表面，想起了上個(gè)月的事。

我娘就坐在這海棠樹下。

手里拿著針線，給我縫出門用的披風(fēng)。

陽光落在她鬢角的白發(fā)上，她笑著說：“阿嫵，宮里不是好去處，娘不求你光耀門楣，只求你開心?！?br>
“你出去躲躲，天大地大，去哪里都好，天塌下來，有你爹給你扛著?！?br>
我爹就蹲在旁邊，給海棠花松土。

聞言抬頭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就是，我們阿嫵想去哪就去哪，爹這頂烏紗帽保不住你，還有爹這條命，總能護(hù)你周全。”

就是這個(gè)說要護(hù)我周全的人，如今被人倒掛在大門上。

我從張嬤嬤手里拿回簪子，擦凈泥土，別在了發(fā)間。

“嬤嬤，幫我個(gè)忙?！?br>
“把我爹娘和府里的人都好好收進(jìn)靈堂，別下葬，也別讓任何人碰?！?br>
“一切，待我回來自幼定奪?！?br>
張嬤嬤攔不住我，只能趴在院門上，哭得撕心裂肺。

我沒回頭，一步步走出了沈府。

剛走到巷口，就被一群人攔住了去路。

為首的，是我的堂弟沈從茂。

身后跟著七八個(gè)沾親帶故的男丁。

全是我爹當(dāng)年從泥里拉出來的窮親戚。

如今他們個(gè)個(gè)穿著嶄新的官服，身后跟著衙役。

懷里抱著干柴火油，正罵罵咧咧地要往府里沖。

看見我，他先是一愣，隨即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：“阿嫵，你可算回來了，***死得不明不白，怕是染了瘟疫，我們正準(zhǔn)備把**燒了，免得傳染給百姓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