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尹封還沒開口，腰脊處卻猛地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。

那痛感從腰椎蔓延到四肢，膝蓋上的舊傷也同時叫囂起來，他整個人晃了晃，不得不扶住門框才沒倒下去。

沈知婳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
她大步跨過來，一把扶住他的肩，眉頭擰成一個結(jié)：“怎么了？

腰又疼了？”

語氣里的急切聽起來不像是裝的，她的手已經(jīng)探到他腰側(cè)，指腹輕輕按壓，“是不是剛才太用力了？

我看看……”杜尹封偏了偏身子，避開了她的手。

這個動作讓兩個人都愣了一下。

以前他從不躲她，哪怕再疼，也會乖乖讓她檢查傷勢，聽她笑著說不礙事。

但現(xiàn)在，那只手落在他腰上，他只覺得像一條蛇纏了上來。

沈知婳的手僵在半空中，眼底閃過一絲意外。

“尹封？”

他深吸一口氣，剛要開口說“我沒事”，手機突然響了。

沈知婳低頭看了一眼屏幕，表情微妙地變了。

“畫室那邊有點急事。”

她把手機扣在掌心，“我先接一下?！?br>
杜尹封靠在門框上，聽見她用刻意壓低的聲音說了一句“阿玄，怎么了”。

“沈知婳，我好難受，你能不能過來陪陪我……我腿又疼了，想起以前的事，我快撐不住了……”秦玄的聲音斷斷續(xù)續(xù)地傳來，聽起來很脆弱。

沈知婳沉默了兩秒，聲音驟然溫柔下來：“別哭，我馬上來?！?br>
她掛斷電話，轉(zhuǎn)身回到玄關(guān)時，臉上的表情已經(jīng)切換成了焦慮和歉意。

“畫室那邊出了點問題，我得馬上去處理。

你自己去醫(yī)院看看怎么回事?！?br>
杜尹封沒有揭穿她，甚至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了一個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的微笑。

沈知婳走過來，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，“等我回來?！?br>
杜尹封站在原地，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，嘴角的微笑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。

在她眼里，永遠都是秦玄更重要。

不過，他現(xiàn)在也不在乎了。

他轉(zhuǎn)過身，走回了那間暗室，把那些照片、油畫扯下來，一張一張地撕碎。

暗室的角落里有一臺電腦和兩個硬盤，他全部格式化，又用刀片劃斷了硬盤的接口。

凌晨一點，杜尹封打車去了城東母親家。

“媽?！?br>
杜尹封用手語比劃著，手指微微發(fā)抖，“之前，你在舞蹈培訓(xùn)中心打掃衛(wèi)生的時候，有沒有……有沒有不小心把水灑在一個跳舞的男孩腳邊，導(dǎo)致他腿斷了？”

母親愣住了。

她的手緩緩地垂下來，然后又抬起，比劃得又急又快：“沒有。

我從來沒有。

我打掃的時候從來不在有人經(jīng)過時拖地。

尹封，你為什么這么問？”

杜尹封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。

他撲過去抱住母親，把臉埋在母親的肩窩里。

母親聽不見兒子的哭聲，但她能感覺到懷里的人在顫抖。

“有人欺負你了?！?br>
母親的手語比在他背上，一遍一遍，“有人冤枉我了，是不是？

告訴我?！?br>
杜尹封抬起頭，用手語說：“媽，沒事的。

我馬上就要去國外展演了，到時候你也一起?！?br>
母親睡熟之后，他從包里翻出一管藥膏，對著洗手間的鏡子給自己上藥，疼得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。

然后他換上練功服，在母親狹小的客廳里，一遍一遍地練習明天選拔賽的曲目。

他跳到凌晨四點，直到雙腿發(fā)抖，再也站不起來，才靠著墻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
第二天上午，他沒有去練功房，而是去了母親工作過的那家舞蹈培訓(xùn)中心。

母親之前在那里做保潔，后來因為身體原因辭了職。

培訓(xùn)中心的負責人姓王，還認得杜尹封，畢竟他是從這里走出去的最優(yōu)秀的學(xué)生。

“王姐，我想調(diào)一下三年前的監(jiān)控?！?br>
杜尹封說，“我母親工作那段時間的，尤其是舞蹈教室走廊的?！?br>
王姐猶豫了一下，但還是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