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來，他不是忙。

他是在另一個家里，和另一個女人過小日子。

“我可以跟你離婚?！?br>
我止住笑，平靜地說。

陳志強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，愣了一下，隨即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。

他看都沒看公公的靈柩一眼，徑直走到我面前。

“算你識相，這是離婚申請書，趕緊簽了?！?br>
“你放心，就算離了婚你也還是我妹子，到時候這房子免費給你住，你只需要幫我照顧好娘就可以了?！?br>
我接過那張紙，上面工工整整寫著幾行字，大意是雙方自愿離婚，從此各不相干，離婚后我需要繼續(xù)住在陳家，替他種地干活照顧癱瘓的母親，用來抵房租。

短短的幾行字，安排了我的后半生。

好像我生下來，就該為陳家付出犧牲。

我將離婚書撕成兩半丟進火盆里，火盆里的紙灰被風吹起，迷了我的眼。

“婚可以離，但這字我不簽?！?br>
陳志強臉色一變：“林秀芝，你該不會想反悔吧？”

“你什么都不會，連個正經工作都沒有，我們早就不是一路人了，你不能阻攔我追尋婚姻自由，奔向更好的前程?！?br>
靈堂里死一般的寂靜。

自五年前我嫁進陳家，天不亮就得扛著鋤頭下地，回來還得燒火做飯，伺候癱瘓的婆婆和多病的公公，每天都忙得像陀螺。

陳志強每次讀書回來，都拉著我滿是裂口的手摩挲，紅著眼睛跟我承諾，等他一在城里站穩(wěn)腳跟，就將我接進城里住樓房，給我買的確良的裙子，讓我也享受被人伺候的滋味。

可如今公公剛走，棺材還停在堂屋**，我們突然就不是一路人了。

他隨口給的承諾我當成珍寶，他卻早就拋到了腦后。

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袋里那封已經被揉得發(fā)皺的信。

信是昨天收到的，省城來的，蓋著省革委會的大紅公章。

“林懷瑾同志：經復查，原劃右排問題屬錯劃，現予以改正，恢復名譽，恢復原工資級別，分配工作?！?br>
爸爸在信末尾寫道：“芝芝，是爸爸對不起你，這些年讓你受苦了，我已經托老同事打聽你的情況，不日便來接你回家。”

我把信貼在胸口，感受著紙張下心臟的跳動。

陳志強，你說得對。

我們都不能阻止對方奔向更好的前程。

只是你的前程，和我的前程，以后就不在一條路上了。

周燕琴昂著下巴，眼神掃過靈堂里的每一個人，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。

等看向我時，她適時地往陳志強身邊靠了靠，涂著口紅的小嘴一撇：“你就是志強哥說的那個鄉(xiāng)下黃臉婆??？

難怪他不愿意回來?！?br>
“志強哥你別生氣，林同志是從舊社會過來的女人，思想覺悟不夠，一時想不開也是能理解的，我來勸勸她?！?br>
周燕琴扭著腰朝我走過來，她穿著的確良的碎花裙子，腳踩半高跟皮鞋，在這滿是白幡的靈堂里顯得格外刺眼。

“林秀芝，別妄想攀附自己配不上的人，我是廠里的會計，我能幫他看懂**文件，能陪他去省城開會，你行嗎？”